周末的锈铁巷,难得透出几分松快的活气。
金银酒馆里坐得满满当当,粗瓷碗碰得叮当响,麦酒的淡香混着人声,在破败的屋子里绕来绕去。这是达斯特殖民以来,少有的安稳子。
兰丁擦着碗碟,手臂用力,动作利落。弗罗拉端着酒壶来回穿梭,裙摆轻扫地面,眉眼弯弯,把每一桌都照顾得妥帖。两人虽不说话,却配合得默契十足。
兰晋守在柜台后,一边拨着算盘,一边笑着招呼客人,眼底藏着连奔波的疲惫,只盼着多挣几枚晶币,让两个孩子能吃上一顿踏实饭。
谁也没料到,这份短暂的热闹,会被一脚狠狠踹碎。
“哐当——”
酒馆木门被人粗暴踹开,震得屋梁落灰。
一队达斯特士兵鱼贯而入,铠甲碰撞的冷响,瞬间压下满屋喧闹。为首的中尉肥头大耳,挺着滚圆的肚子,眼神倨傲地扫过全场,径直走到最中间的桌旁,重重一坐,拍桌吼道:
“老板,上好酒,上硬菜!”
刚刚还喧闹的酒馆,刹那间落针可闻。
客人们纷纷低下头,大气不敢喘。底层人对达斯特兵的恐惧,早已刻进骨头里。
兰晋心头一沉,脸上却堆起最恭顺的笑:“官爷稍等,马上就来。”
他不敢耽搁,转身进灶房,把仅存的好菜好酒一一端上。
中尉与手下大吃大喝,酒过三巡,脸色涨得通红,嘴里骂骂咧咧,声音嚣张刺耳:
“奥拉贱民,生来就是给我们达斯特当牛做马的!告诉你们,好子到头了——富勒沙林将军下令,加征星际资源税,往后你们的粮、钱,都得乖乖交出来!”
话音一落,酒馆里的民众脸色齐齐发白,拳头暗暗攥紧,却没人敢出声。
这份隐忍的愤怒,还是被中尉看在眼里。
他猛地拍桌而起,随手揪住旁边两个喝酒的汉子,狠狠一推。连人带桌轰然翻倒,碗碟碎裂声刺耳。
“敢瞪我?找死!”
兰晋立刻上前,躬身赔笑:“大人息怒,他们只是无心之失,您大人大量……”
“你也敢管?”中尉一把将他推开,兰晋踉跄后退,后背撞在柜台上,闷痛钻心。
“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!”
灶房门口的兰丁,眼睛瞬间红了。
看着叔叔被欺辱,少年心底那绷了多年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,猛地冲上去,对着中尉的胳膊,狠狠一口咬下。
“嗷——!”
中尉痛得惨叫,扬手就朝兰丁扇去。周围士兵立刻围拢,厉声呵斥,就要把兰丁拖去拘留所。
“兰丁!”
兰晋魂都快吓飞了,冲上前将少年死死护在身后。
中尉恼羞成怒,甩开兰晋,一巴掌狠狠扇在兰丁脸上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响声,震得整个酒馆都静了。
兰丁脸颊瞬间红肿,眼眶疼得发红,却死死瞪着中尉,不肯低头,不肯哭。
弗罗拉吓得眼泪瞬间涌上来,拼尽全力冲过去,从身后抱住兰丁,把他往自己身后拽,哽咽着喊:
“别打他……别打他……”
就在士兵们再次动手的刹那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冷厉呵斥,从人群外传来。
众人转头望去。
一个身着达斯特文官服饰的男人缓步走入,眉眼阴翳,周身透着权势的威压。他是锈铁巷专属征税官。
征税官冷冷扫过混乱场面,对着肥硕中尉厉声喝道:
“身为帝国军官,在此撒野,败坏军纪,你可知罪?”
中尉瞬间蔫了,低头不敢吭声。
征税官的目光缓缓转向兰晋,语气居高临下,藏着阴狠:
“今我保你们,不是心软,是帝国的恩典。”
“这酒馆,想要安稳开下去,就乖乖配合征税,多多交钱。别生出异心。”
他说着,目光无意一扫,落在酒馆墙角。
一枚褪色的蓝宝石骑士团徽章,被杂物半掩着,静静挂在那里。
征税官眼底闪过一丝异样,快得无人察觉。
他再看向兰晋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冷意。
“往后,我会常来巡视。”
“你最好安分守己。”
说完,他拎起还想叫嚣的中尉,朝士兵呵斥一声:“走!”
一行人骂骂咧咧离去,临走前还故意踹翻门口的木凳,木门被狠狠甩上。
满屋狼藉。
碎碗片、酒菜渍、翻倒的桌椅,寂静得吓人。
客人们叹着气,默默离开。
金银酒馆里,只剩下兰晋、兰丁、弗罗拉。
少年捂着辣的脸颊,眼眶通红。
弗罗拉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吓得浑身轻颤。
兰晋站在原地,望着紧闭的木门,脸色沉得像锈铁巷的夜色。
他知道。
今天这一关,勉强过去了。
可达斯特的手,已经掐到了家门口。
征税队来了。
安稳的子,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