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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12

有压迫就有反抗——我这就去军管会反映情况!”

贾东旭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。

“东旭!我是你亲娘啊!你要去告我?为了个只见了一面的女人,你要告生你养你的娘?你还是不是我儿子?”

贾张氏的哭腔凄凄惨惨地飘出来,任谁听了都要心酸。

“您要真是我娘,就不该拦着。

相了这么多次亲,只有刘娟觉得我是个靠得住的男人。

何况她模样又好,这样的好姑娘哪儿去找?”

贾东旭的话隔着门板传来,听不出半分温度。

“您要是再拦着,妈,咱们就去军管会评评理。

您这是破坏婚姻自由,是封建思想,军管会绝不会不管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
贾张氏哆嗦着嘴唇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似的疼。

中院里,贾张氏的哭嚎一声高过一声。

“老贾啊——你睁眼瞧瞧!咱儿子进厂才几年,人都熬得脱了形了!”

“这子我过不下去了!你脆把我也接走吧!”

何大清推门出来,没往贾家那边瞧,径直走到水池边,抬手就给了何雨柱后脑勺一记。

“脸洗完了没?洗完了就领着雨水进屋做饭去。”

“爹,我再听两句……”

何雨柱话没说完,撞上何大清的眼神,脖子一缩,抱起妹妹就钻回了屋里。

何大清接水时瞥见易中海正往这儿看,不冷不热地招呼了声:“易师傅早。”

“何师傅早。”

两人话音里没什么温度,像街上碰见的生人。

何大清端了盆水转身回屋,任凭贾家闹翻了天也没回头。

易中海见何大清不管,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,觉着机会又落回自己手里。

他转向贾家屋门,声音提了提:

“贾家嫂子,东旭,听我一句劝。

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大清早这么闹,街坊听着也不像话。”

门猛地被拉开,一只破布鞋飞出来,正砸在他脸上。

“滚!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?老贾在世时轮不到你说话,老贾走了你倒来充人样?”

“有这闲工夫,怎么不去后院管管刘二愣子?专挑我们孤儿寡母门口逞能?你算什么东西!”

“易中海,你该不是惦记上我这寡妇了吧?我告诉你,做梦!”

“高翠兰!高翠兰你死屋里了?看不见你男人堵在寡妇门前?还不出来拽走!”

“缺德玩意儿!在我门前嚷嚷是不是想坏我名声?啊?!”

贾张氏骂着又褪下另一只鞋砸过去。

易中海这回闪开了,脸却黑成了锅底。

易高氏确实被喊出来了,却只挨着自家门框站着,脸色发白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这些年没生下孩子,她总觉得矮人一截,凡事都顺着易中海,连早年知道他在外头有人都没敢闹。

易中海没回头看她,只盯着贾张氏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贾家嫂子,您这话可就不对了。

我好歹是街道上热心肠的人,咱们住得近,听见动静过来劝和几句不是应该的吗?母子间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?坐下来慢慢说开不就好了?

劝什么劝!易中海,你肚子里那点盘算谁看不出来?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是个积极分子吗?再在这儿碍事,信不信我拿棍子招呼你?

贾家嫂子,您怎么连道理都不讲了?

讲理?那是王大花爱的事!我天生就不爱讲理,你能拿我怎么样?我教训自家儿子,轮得到你嘴?有本事你去把后院那聋老太太也叫来啊!

贾张氏堵在自家门口,声音又尖又利,把易中海堵得脸色发青。

她半边身子挡着门缝,明显是不想让贾东旭踏出屋子半步。

贾东旭见他妈这副蛮横模样,心里又急又恼,瞅准一个空隙,侧身就从她旁边挤了出去。

东旭!你上哪儿去!

厂里还有事,早饭不吃了,您自己用吧!您看看您闹的这一出——咱们贾家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净了。

一大早的,气都气饱了,哪还吃得下?

东旭!你这说的是人话吗?东旭!你给我回来!哎哟……你爹走得早,如今你也要扔下妈不管了吗?你媳妇可还没过门呢!

贾家嫂子,大清早的,这像什么样子?易中海目光一动,没去拦已经跑开的贾东旭,反而横上一步,挡在了贾张氏面前。

贾东旭冲到三道门边,回头看见易中海拦住了母亲,脚步顿了顿:易师傅,您快帮我劝劝我妈吧!我看她真是糊涂了……妈,您没见过刘娟,本不知道她有多好!

她好什么好?还没进门就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!

易师傅,您瞧瞧,您瞧瞧——我妈压听不进半句。

真比不上您和高婶儿明事理……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妈!好话赖话一句都进不了她耳朵!

贾东旭这几句夸奖,让易中海心里那点算计轻轻响了几声。

他脸上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仍旧稳稳拦着贾张氏不让她往前追。

易中海!你拦 ** 什么?啊!

贾家嫂子,东旭说得在理,您先消消气……

我消个屁的气!呸!

贾张氏眼见儿子就要穿过三道门往前院去,朝着易中海脸上狠狠啐了一口,趁他愣神的功夫,快步追着贾东旭冲进了前院。

哎!贾家嫂子您这……易中海咬着牙,强忍恶心转身往水龙头走去,却没再跟上去。

贾东旭早就算好了步子,故意不让母亲追上。

等贾张氏跌跌撞撞冲进前院,院子里空荡荡的——贾东旭已经过了垂花门,身影消失在外院方向。

东旭!东旭啊!那女人还没过门就闹得咱母子离心,这媳妇不能娶啊!

垂花门外传来贾东旭带着怒意的喊声:“这事和刘娟没关系!是妈您自己糊涂,等我把人娶进门,您就知道她的好了!”

“东旭!”

贾张氏追到门口,脚下在台阶上一绊,整个人跌坐在地,疼得她倒抽冷气,索性也不再起身,就坐在那儿拍着腿嚎起来,“老贾啊!你看看你这儿子!他眼里哪儿还有我这个娘啊!易中海!都是你搅和的!全院就你爱管闲事!刚才拦着我安的什么心?你自己没儿子,就想打我东旭的主意是不是?哎哟……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哇……”

中院里头,易中海原本擦了脸正要往前院去,听见这番叫骂,脚步顿时钉住了。

他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,眼神悄悄往何家屋门瞟了瞟,终究没再往前挪步。

前院东厢房门口,黄健君刚推门出来,舒展了一下筋骨。

昨夜他睡得踏实,丝毫没有认床。

瞧见贾张氏坐在垂花门台阶上哭天抢地,他眉梢微动——这老太太倒不傻,竟这么早就疑心易中海在打贾东旭的主意了。

他目光扫过连接前后院的三道门洞,见易中海没露头,又瞥见阎家夫妇也站在自家门口朝那边张望,嘴角便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。

“马大娘给东旭说的那个刘娟,究竟什么模样?才半天工夫,就把贾东旭迷得连娘的话都不听了。”

他心下琢磨着,“要是趁这当口……怂恿贾张氏顶了她儿子的差事进轧钢厂,这算不算改了故事的走向?不妨试试。”

主意既定,他慢悠悠踱 ** 阶,朝垂花门走去。

“张婶,这一大早的,又是唱哪出啊?”

黄健君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动气伤身,您可得保重。”

贾张氏正哭骂得起劲,冷不丁听见这凉飕飕的话,猛地抬起那双三角眼,里头窜着火苗:“黄健君,你个小辈也敢来笑话我?真当我治不了你?”

“瞧您说的,”

黄健君不紧不慢地接话,“我这不是来给您支招的么?”

“支招?你能有什么好主意!”

贾张氏啐了一口,“一个个都等着看我家笑话!还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!老贾啊,你睁眼看看,你这一走,什么人都能踩到我头上来了哟!”

黄健君蹲在抽噎的贾张氏身旁,目光扫过远处那对驻足观望的阎家夫妇,压低嗓音开口:“张婶,您先缓缓。

我这些话,句句都是替您盘算。”

他声音平稳,却字字清晰:“您细想,东旭如今敢这么闹腾,子在哪儿?还不是因为家里进项的大头都捏在他手里?您平里纳鞋底、搓煤球,挣的那点零碎,够撑起这个家么?说到底,每月开销不都得指着他那份工资?钱从他手里过,子久了,心里能没疙瘩?您琢磨琢磨,是不是这个理儿。”

贾张氏那双细长的眼睛闪了闪,喉间的呜咽忽然拔高,仿佛被戳中了最疼的那处。

她拍着膝盖,拖着长音哀叹:“我那早走的老贾啊——你睁眼瞧瞧!如今谁都敢踩我们孤儿寡母一头,连亲儿子都要翻脸不认娘了!媳妇还没进门,就先嫌我这老婆子碍事了!”

“张婶,”

黄健君轻轻打断她,“光这么嚷,东旭能听见么?他早走远了。

就算人在跟前,您看他刚才那架势,像是能听劝的么?”

贾张氏嚎了半晌,眼角却不见湿痕。

此刻她眯着眼打量黄健君,虽觉着这小子肚子里未必揣着好主意,可偏偏每句话都敲在她心窝上。

见她不吭声,黄健君缓了语气,接着说:“东旭凭什么硬气?不就仗着那份工作、那份工资么?您要是……能把那份工攥到自己手里,让他也尝尝没着落的滋味,他还敢这么横?”

贾张氏眼皮一跳,心底暗骂:果然没安好心!

她立刻啐道:“去!少出这馊主意!当娘的搅黄儿子饭碗?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?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!”

“这哪是馊主意?”

黄健君神色坦然,“他靠工作拿捏您,您就把源头掐了。

他都二十出头的人了,有手有脚,上哪儿不能另谋个生计?”

他瞥见阎埠贵夫妇仍站在原地,这才继续道,“您要是顶了班,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了!如今这世道,谁不敬工人一声老大哥?那是为国家建设出力的人,腰杆子自然硬。

等您自己拿了工资,不靠他那点钱过子,他还敢对您甩脸色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几分:“再说了,工资攥在您手里,怎么花、给不给、给多少,不全由您说了算?高兴了赏他几个零花,不高兴了一分不给。

总好过如今,反倒要看儿子脸色过活。”

贾张氏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她垂着眼,嘴角微微绷紧,脸上渐渐浮出思量的神色。

黄健君静静看着,知道火候已到。

贾张氏嘴角动了动,露出几分实心实意的模样,接着往下说:“您再琢磨琢磨,等过些年您退了休,每月是不是照样有退休金领?”

“手里攥着退休金,自己给自己养老,岂不自在?等年纪大了,还怕贾东旭不顺着您吗?钱在您兜里,加上每月的退休金,您还愁老了没人伺候?”

“这……真能成?”

贾张氏眯着一双细眼,将信将疑。

她总觉得黄健君没安好心,可话听到耳朵里,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。

是啊!

要是我也成了正儿八经的工人,谁还敢在背后嚼舌?我非掀了桌子给他一巴掌不可!

要是工资都攥在我自己手里,东旭还敢不听我的?

贾张氏蹲在垂花门边的石阶上,越想心里越舒坦。

她虽不傻,也不信黄健君真有什么好意,可这话里的道理,她却找不出破绽。

“嘿!怎么不成?张婶,您可得抓紧想。

我听说咱们轧钢厂最近要有大动静,说不定哪天就归公家了!”

“等公家真接手了,厂里那些能钻的空子肯定都得堵上。

到时候您就算想顶东旭的岗,恐怕也没门路了。”

“您瞧瞧前院阎老师家,再看看后院的刘师傅家,为什么能把儿女管得服服帖帖?不就是因为他们自己能挣钱,不指望孩子养嘛!”

“张婶,我跟您说这么多,纯粹是出于好心。

不然谁跟您费这个口舌?您自己掂量吧,我还得赶去后院吃早饭呢!”

贾张氏眼珠转了几转,盯着黄建 ** 身就走的背影,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,仍想不通他到底图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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