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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12

我得收拾收拾屋子,今晚就住这儿了。”

“军哥,您这儿空荡荡的,就一张旧板床。

要不我搭把手?”

“不必,这几天就能置办齐全。”

“那成,我先走了军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目送许大茂离开,黄健君环顾院落,将原先的床铺被褥整理妥当。

王大花说过七内会替他赶制新的铺盖,他倒也不急着添置。

收拾停当,黄健君并未急于查看那个神秘空间——这个时辰父母随时可能过来,还是等夜深人静时再探究系统更为稳妥。

打定主意,他推门走出东厢房。

刚踏过门槛,便见垂花门下晃进一道身影。

那人眼袋浮肿,神情倦怠,不是何大清又是谁。

“何师傅,下工了?”

“嗯。

今儿厂里没招待餐,回来得早些。”

何大清从不负责厂里的晚饭,若无小灶任务,有时比阎埠贵归家还早,今已算迟了。

“听说厂里最近要有什么大动静?”

黄健君状似随意地探问。

“风声是有些,具体情形还不明朗。”

何大清含糊应着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“小军,我先回屋收拾,晚些时候过来寻你说几句话。”

“行。”

黄健君应声时,瞥见何大清转身前深深看了自己一眼,那眼神里藏着掂量与盘算。

黄健君眉梢微动:“这老狐狸……莫非也打上我的主意了?”

据原身记忆,何大清往极少与原主交谈,即便开口也不过是“嗯”

“啊”

敷衍,从未像今这般多说半句。

“难道这两我行事太显眼,叫他瞧出端倪了?”

“随他去。

横竖他今年就要奔保定,且看他晚些来说些什么,再见机行事。”

黄健君暗自琢磨着何大清离京赴保定的确切时,思忖是否该试着搅动这条既定的命运轨迹。

正思量间,他已踱步迈入后院黄家老屋。

前脚刚踏进门槛,后脚便瞧见隔壁的聋老太太被何大清请进了何家屋门。

何大清搀着聋老太太往中院走时,黄健君在窗后瞧见了,眉心不由得一紧。

他心下琢磨:这何大清怕是真要撒手走了——往何曾见他请聋老太太进屋吃过饭?这下好了,小雨水往后怕是要哭得更凶。

黄健君收回目光,却瞥见一旁的黄老太太和王大花也朝外头扫了一眼。

两人都没吭声,黄秀珍自然更不会多话。

等到黄有义下班到家,见黄健君因搬家不在,便絮絮叨叨数落起来。

不料话头才起,就被黄老太太和王大花一左一右堵了回去。

黄有义愣在那儿,心里直犯嘀咕:明明早上三人说好要一起说道黄健君,他近赶紧相亲,怎么转眼只剩自己唱独角戏?

黄健君将父亲那点细微的别扭尽收眼底,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
他知道,若是父亲晓得自己今已相过亲,断不会来这一出。

但他偏不点破,还在一旁顺着黄有义的话帮腔,弄得黄有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浑身不自在。

饭吃得差不多了,黄有义正说起轧钢厂里的琐事,黄老太太忽然撂下筷子截住话头:“老大媳妇,有义天天这么厂里家里两头跑,咱家是该添个大件了——买辆自行车吧。”

王大花本想推拒,可一抬眼迎上婆婆的眼神,顿时明白了里头的意思,随即接道:“妈说得是。

过两得空,我就和有义去把车置办回来。”

“花儿,妈,我走路就行,来回不过个把钟头。”

黄有义忙摆手,“是不是小军这小子闹着要车?你们可别惯他!瞧贾家那小子被宠成什么样了,我刚下班回来,还听见他们娘俩在院里吵吵呢……”

黄老太太斜他一眼:“你呀,就是缺个眼力见儿!老大媳妇,抓紧办,十五前务必买回来。

十五那天得让小军骑上——他早先学过,不用再练,可不能到了那天跌了咱老黄家的面子。”

十五号正是七后,也是黄健君迎娶秦淮茹的子。

“哎,妈,我都听您的。”

王大花应得脆,顺带白了黄有义一眼。

黄有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拿一双亮炯炯的眼睛上下打量儿子,仿佛头一回认识他似的。

黄健君却不在意父亲投来的目光,只笑着对黄老太太和王大花道:“那我可就谢谢、谢谢妈了!我吃好了,先回屋瞧瞧该怎么布置布置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黄老太太点点头。

黄老太太轻轻摆了摆手,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
王大花依旧笑盈盈地望着黄健君走远,只有黄有义沉着脸瞪了儿子一眼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
等到黄健君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黄有义才收回目光,慢慢开口:“妈,花儿,看这情形……那小子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黄老太太点了点头,没等儿子往下说,便接过了话头,“老大,妈早知道一提自行车你就能明白。

张翠花那丫头,这是存心要扫咱们黄家的脸,想借机会把我这老太婆撵出去啊。”

“你以为你媳妇那脾气,怎么会随便跟她打赌?赌的不是那一万块钱,赌的是咱们黄家的颜面,是我这张老脸!”

“这些人呐,不管是先跳出来跟你媳妇对赌的张翠花,还是后来被搅和进来的易家小子,其实暗地里已经连成了一气,就是冲着咱们黄家来的。”

“他们合起伙来,不就是想把我从这院里赶走么?我真走了,那老聋子在这院里说话做事,可就真没什么顾忌了。”

“我手里捏着她的短处,她才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搞这些歪门邪道,削我的面子,我出门。

尤其是瞧见咱们家分了家,更是觉得机会来了。”

黄老太太一番话落下,黄有义和王大花都静了下来。

尽管不愿承认,可事实摆在眼前——老太太手里的确握着聋老太太的把柄。

“我这杆老烟枪,太重了。

才三年光景,他们已经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了。”

“别以为刘家小子和许家小子还没动静,就真不会出手。

刘家那个脑袋是不太灵光,一时半会儿未必看得清这里头的门道。”

“许家那小子心思最活,又在娄家做事,见过些场面,说不定早就摸清了老聋子的算盘。

他等着呢,等到最后再来收拾局面——他的手腕,可比易家小子高明多了。”

“前院阎家那个,当过几年私塾先生,倒是和许家小子一样,有点见识,肯定也猜到了几分。

虽说这人爱占小便宜,可骨子里还留着老书生的那股清高劲儿,应当不会手。”

“眼下这院里,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的也就大清一个了。

可我瞧他最近对老聋子的态度,怕是已经陷在某个局里还不自知,也指望不上了。”

黄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旱烟,灰白的烟雾缓缓散开。

老黄家的屋里一片沉寂,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“妈……”

黄有义犹豫片刻,低声试探道,“要不,咱们搬出去住?”

黄老太太将烟杆凑到唇边,深深吸了一口,灰白的烟雾从她嘴角缓缓溢出。

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。”我这把老骨头,硬气了一辈子,临到七十多岁了,还能叫几个小辈牵着鼻子走?”

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,“他们想按他们的路子来,我偏不顺着。

小军既然往前院挪了窝,我总得在这儿替他守着。”

烟雾缭绕中,她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凌厉的神色,旋即又化开成淡淡的、稳胜券的笑意。”老大,还有老大媳妇,你们俩是明白人,做事稳当。

不像有发,脾气犟得像头牛,招娣呢,性子是辣,可一点就着,如今又怀着身孕。

趁这分家的当口让他们出去单过,正好,省得招娣动了胎气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儿子和儿媳脸上,话锋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:“咱们小军,脑子灵光,这点随你们。

平里不显山不露水,这回一出手,倒叫人意外。

连张翠花那丫头,都没等我动弹,就被他给按下了。”

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,烟杆轻轻点在炕沿上,发出细微的脆响,“你们两口子……该不会真觉得,小军就是个整里浑浑噩噩、什么事都不上心的糊涂蛋吧?”

黄有义和王大花对视一眼,脸上的神情都收敛了起来,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
黄有义沉吟片刻,才谨慎地开口:“妈,说实在的,要是在从前,您这么问,我肯定点头。

可昨天分家,小军没闹半点动静,今天一早,又寻了个由头去有发铺子里探了探口风。”

他将黄健君早上在黄有发那儿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,“有发和招娣都觉着,小军那是在替您去摸他们的底。

我本来还将信将疑。”

他抬起眼,声音压低了些:“可方才听您和花儿提起买自行车的事,我心里就透亮了。

这小子,怕是知道了些什么,至少,花儿跟老贾家打赌那桩事,他多半是晓得了。”

这几黄健君的种种行事,加上母亲此刻抽丝剥茧的分析,尤其是黄有义,心里已然确信——自己这个儿子,正如老太太所说,以往是藏起了锋芒,如今眼见着家里局面困顿,才不声不响地出手搅动了这潭水。

“心里有数就成了。”

黄老太太摆了摆手,目光瞥向窗外,瞧见小柱子搀着老聋子慢悠悠地走回院子。”眼瞅着没多少子了,你们抓紧把该备的礼备齐。

虽说还没见过那姑娘的面,但能入小军的眼,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。

咱们不能失了礼数,叫人看轻。”

“妈,您放心。”

王大花接过话头,“新衣裳、新被褥我都已经在赶了,保准正月十五前能做得妥妥帖帖。”

黄有义也点头:“那我十二三号就去把自行车推回来?”

“这些事,你们自己掂量着办。”

黄老太太把烟枪在炕沿上磕了磕,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种放手交托的淡然,“规矩你们都懂,用不着事事都来问我这老太太。

多听听小军的意思。”

说罢,她弯腰抱起在炕角玩耍的黄建设和黄建国两个小孙儿,哼着轻柔的乡间小调,转身撩起门帘,走进了里屋。

黄健君若还在屋内,听见这番对话,怕是要暗叹一声:好嘛,这一家子老小,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。

只可惜此刻的他浑然不知父母与祖母的密谈,人已在前院东厢房里坐着。

何大清果然如先前所说寻了过来,一双浮肿的眼袋垂在脸上,让那张本就精明的面孔更添几分疲惫。

黄健君瞧着这位不请自来的“铁算盘”

,心底暗暗诧异:这老狐狸,还真盯上我不成?

“何师傅,屋里简陋,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。

您要不嫌弃,先在床沿将就坐坐?我去后院沏壶茶来。”

何大清没接话,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黄健君一眼,便径直走向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。

床板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** 。

“不必费事。”

他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掺了砂砾,“就说几句话,说完便走。”

黄健君点点头,顺势倚在门框边:“那您直说。”

“小军啊,”

何大清换了称呼,语气里掺进几分长辈的熟稔,“何叔这儿,有桩事想请你搭把手。”

听见这声“何叔”

,黄健君神色微正:“您先说是什么事。

能尽力的,我自然不会推辞。”

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:帮不帮,得看是什么事,又有什么好处。

帮不了的,自然免谈。

何大清却不急着往下说。

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踱步。

三间厢房只正厅悬着一盏昏黄的吊灯,光线勉强勾勒出四壁的轮廓。

三月春寒未退,夜色里不见纳凉闲聊的邻居,只有风声偶尔掠过窗棂。

两人一时都沉默着。

黄健君任由他打量,自己心里也在盘算这屋子的布置:正厅待客兼用餐,左右两间作卧房,侧边耳房改作厨房。

陈设不必出挑,舒适实用便好,风格总要中式的——他不喜眼下渐渐流行的苏式样貌,何况几年后形势有变,何必留人话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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