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工作的事。”
黄健君继续交代，“我爸和我在同一个厂。
他是钳工，每月拿四十五万。
我在食堂做炊事员，工资二十五万。
我妈平时接些缝补的活计，匀下来每月也能有将近二十万。”
“我妈讲道理，不爱纠缠；我爸话少，都好相处。
就更不用说了，”
他语气温和，“她向来偏着我，往后肯定也偏着你。”
听着这些，秦淮茹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黄家这样城里工人家庭的光景，让她想起自家一屋子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。
爹娘都在，有个哥哥已经成家分开过了，叔叔婶婶另立门户，除此之外，再没什么可说的。
她声音更轻了：“我家……都是种地的。
爹娘身体还行，哥哥娶了媳妇单过了。
还有个叔婶，爷走得早，他们也分出去自己过了。”
三言两语便说尽了。
秦淮茹抿了抿唇，觉得自家的事实在寡淡，翻不出更多话来。
黄健君却立刻接了话头：“那正好。
一会儿回去路上买些东西，你捎回家。
我眼下虽不能亲自上门，礼数总不能缺。”
黄健君没给秦淮茹推辞的机会，抬手朝前一指：“瞧，前面就是北海公园了。
看那些刚抽芽的柳条，还有地上青青的草色，多好看。”
“是好看。”
秦淮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一汪碧水静静铺展，水面上几对水鸟依偎着游过，岸边新绿的柳枝下支着零星小摊，最远处那座白塔静静立着，确是一幅叫人舒心的早春图景。
“可这些景致，比起我身旁的人，连一成都及不上。”
秦淮茹正望着湖面出神，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、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话。
她的心一下子又跳得快了，目光垂落：最后那点犹豫，在这一刻也被她自己轻轻抹去了。
“黄健君同志，我看上你了。”
这话说出口，心口便跟着咚咚地撞，她抬起眼，直直看向身边的黄健君，方才那点羞怯竟褪去了不少。
这年月的姑娘家，似乎总是这样，一旦认准了，便不再躲闪，坦率又直接。
“淮茹同志，你这是……明白我的心意了？”
“嗯，明白了。
你这样好，还处处让着我，我要是再不鼓起勇气抓住，怕这么难得的人就从眼前溜走了。
这——就是我的答复。”
“秦淮茹同志……”
“黄健君同志……”
两人的视线碰到一处，又像这时节许多青年男女一样，站在北海边上，小心地避着旁人的目光，一双手在身后悄悄牵住了。
这般带着点偷偷摸摸的亲近，让黄健君的心也怦怦跳起来。
握在掌心的手虽因活带着点薄茧，却并不妨碍那份柔软的触感。
沿着湖岸慢慢走，拂面的春风带着凉意，两人的心却像被吹皱的湖水，轻轻漾开了一圈圈涟漪。
说开了心思的秦淮茹，明显比先前活泛了许多。
她与黄健君并肩走着，目光掠过泛着粼光的湖面。
“黄健君同志，没想到咱们四九城的湖也这么好看。
前些年好像还在打仗呢，一转眼，咱们自己也能当家作主了。”
“是啊。
那你先前也没想到，今天来相看的人会是我吧？”
“是真没想到。
马大娘原本提的是贾东旭。
咱俩这缘分，倒像是岔出来的。”
“可不就是岔出来的缘分么。”
黄健君笑了笑，接着说道，“要是我说，贾家跟我住一个院子呢？”
“啊？”
秦淮茹脸色顿了一下，随即却摇摇头：“那我也还是相中你，不会是贾东旭。”
“当真？”
“嗯。”
秦淮茹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对那种临阵脱逃的人，我生不出半点好感。
往后就算在院里碰见，我也绝不会多瞧他一眼。”
黄健君那番话说得意味深长，秦淮茹听着，心里却像被风吹过的湖面，起了层层涟漪。
贾家母子究竟如何，她此刻无从知晓，也不愿凭空揣测。
她记着马春花临走时留下的那些话，一字一句，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她是乡下来的姑娘，没见过多少世面，可心里自有一杆秤，懂得掂量轻重，分辨冷暖。
“黄健君同志，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，“没照过面的人，我心里是生不出什么好感的。
我是从乡野里走出来的人，别的或许缺，但做人的一份骨气，还是有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柔和了些，却更显真切：“我知道你待我好。
这份好，我感受得到，也记在心里。
我爹娘、哥哥嫂子都嘱咐过，要找，就得找个实心实意待我的。
我觉得，我找着了。”
黄健君闻言，脸上绽开了笑容，那笑意一直漫到眼底，他望着她，眼神专秦淮茹的脸颊又飞起了红霞，那红里透着大胆的热切，又裹着乡间女儿特有的、朴素的羞怯，像晚霞染红了天边最柔的那朵云。
两人在北海边流连，直到头将近正午。
黄健君果然依着先前的承诺，领她去了王府井，走进全聚德的门。
一只挂炉鸭下肚，六万块钱便花了出去。
走出那光鲜亮丽的门店，秦淮茹才轻轻扯了扯黄健君的衣袖，眉间蹙起一丝真实的忧虑：“这……这太破费了。
一只鸭子的价钱，够我们乡下家里一月的嚼用了。
往后咱们是要踏实过子的，可不能总这样大手大脚。”
方才在店里，她不愿拂了他的面子，强忍着没作声，此刻到了街上，才将心里的焦急倒了出来。
黄健君侧头看她，见她蹙着眉，一脸认真盘算的模样，竟觉得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。
他故意打趣道：“这就开始替我管起账来了？也不怕把我吓跑？”
秦淮茹一愣，脸上的焦急瞬间被一丝慌乱取代，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心里却像缠上了一团线，一时不知该如何理顺。
“逗你的！”
黄健君朗声笑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真坏！”
秦淮茹跺了跺脚，脸上刚褪下的 ** 又涌了上来。
“坏点不好么？”
黄健君压低声音，带着笑意。
“哎呀，这还在大街上呢！”
秦淮茹羞得别过脸去。
“好好，不说了。”
黄健君笑着，自然地转了话题，“走，咱就在这王府井转转。
总得买点像样的东西，让你带回家去，也算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不用，真的不用！”
秦淮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，眼神恳切，“我既然认定了你，就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我家里人也都是明白人，只要我过得好，他们便放心。
你的心意，我晓得就够了。”
黄健君看着她紧紧拉住自己的手，心里一暖，妥协道：“那便依你。
不过，至少买一盒稻香村的小孩酥糖带回去。
我这未来的女婿，总不能空着手，失了最基本的礼数。”
秦淮茹见他坚持，也不再推拒，轻轻点了点头，那抹红霞依旧浅浅地挂在腮边。
小孩酥糖，在旧时京城人的口中，是带着几分亲昵的称呼。
那糖块由刻着孩童模样的铜模压出，甜丝丝的，便得了这么个名儿。
至于后来名头极响的红虾酥，眼下还未出世，得等到六三年才渐渐有了踪影，寻常人家还轻易尝不着。
“嗯。”
这回，秦淮茹没再推辞。
她走在黄健君身旁，王府井街头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纱，朦朦胧胧的，进不到她心里。
她的心思全落在身边这个高大的身影上，目光悄悄流转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。
越是看，心口那点喜欢便越是藏不住，脸颊上的红晕便一直未曾褪去。
两人走走停停，头渐渐偏西，约莫下午两点光景，才又回到了前门附近的客运站。
黄健君递过来一盒用牛皮纸绳扎得方正正的小孩酥，又拿出厚厚一沓钱票。
秦淮茹接在手里，那油纸包着的糖块似乎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，而那一叠钱，沉甸甸的，直让她心尖发颤，一股暖融融的热流霎时淹没了她。
这一整，于她而言，美好得如同一个不敢惊醒的梦。
黄健君待她的好，已像种子般深埋进心底，生了。
“黄健君同志……这、这实在太多了。”
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乡下姑娘的朴实与不安，“我是农村来的，按我们那儿的老例，五万块的彩礼便很体面了。
三十万……这太多了，你拿回去些吧。”
“不多。”
黄健君语气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同志，是我的运气，哪能再让你有半点委屈？再说，这也就是我一个月的薪水，你带回去，也好让爹娘多知道些我的情况，让他们安心。”
“嗯。”
秦淮茹重重点头，眼眶有些发热，“我会好好跟爹娘说的。
黄健君同志，我……我认定你了，绝不反悔！你下个星期，就来昌平秦家屯接我吧。
我在村口的路边上，等你。”
话一说完，她自己先羞得抬不起头，脸上烧得厉害，再不敢多留，转身便快步登上了旁边那辆开往昌平的公共汽车。
直到在靠窗的座位坐下，她才敢透过玻璃窗，悄悄望出去。
黄健君还站在原地，她也忘了挥手，只是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，深深地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，仿佛生怕这一挥手，眼前的人影就会随着车动而消散似的。
黄健君迎着她的目光，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，直到那辆公共汽车转过街角，连车尾的烟尘都看不见了。
【叮！系统空间已激活！】
脑海里忽然响起的提示音，让黄健君精神一振。
可算来了，他暗自嘀咕。
还以为折腾了这一整天，连彩礼都给了，还不算改变了什么，非要等到……嗯，非得等到更亲密的时候才算数呢。
“这系统空间，究竟是什么模样？”
心念甫动，一片奇异的景象便浮现在他感知之中。
脚下是黝黑肥沃的土地，延伸向前方，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。
山腰往上，没入灰蒙蒙的雾气里，看不真切。
一道清澈的山溪自那雾霭中蜿蜒流出，顺着山势潺潺而下，流过黑土地，最终又消失在另一片朦胧的雾霭边缘。
黄健君微微一怔，随即收敛心神。
再睁眼，自己仍好端端地站在客运站门口的大街上。
行人匆匆，偶尔有人瞥他一眼，目光寻常，并无异样。
方才那番神游，似乎只在一念之间，肉身并未移动分毫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波澜。
看来，这迟迟才激活的系统空间，果然非同一般。
那山上影影绰绰的，仿佛还有活物在动……说不定，有朝一，连他本人都能踏足其中。
黄健君定了定神，将脑海里的种种念头暂且压下。
系统空间究竟是何光景，总得寻个安稳僻静处才能细细探究，这熙来攘往的街面上绝非合适之地。
他转身便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，步子才迈开，那熟悉的机械音竟又一次在意识深处响起。
【叮！激活礼包已送达，是否立即开启？】
“开启！”
黄健君虽意外还有这份馈赠，回应却无半分迟疑。
【叮！获取“鲁菜厨艺精髓”
传承，对应二级厨师资格，参照现行薪级标准，等同于五级炊事员职称，相关经验可直接融合掌握。
】
【叮！获取“龙虎丹”
一粒，功效：固本培元，强健体魄，亦能助益房中之事，服用即可生效。
】
“都是实在东西！”
黄健君心下暗喜，“前世虽爱好钻研吃食，到底不算行家，如今有了这五级炊事员的手艺，等进了红星轧钢厂定了级，薪水怕不是要比那阎老抠还高上一截？”
“至于这龙虎丹……眼下身子骨固然不差，但能再夯实几分基，总是好事。”
余下的种种，他决意留待回家再行琢磨。
当务之急，是得赶在天黑前将前院那三间屋子收拾出个模样来，否则今夜便要无处安身了。
“对了，还得先去找马大娘一趟，把和秦淮茹说定了的消息告诉她。”
这年头四九城迎亲，并不兴带着媒人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