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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9

云城美术馆三号展厅里,灯光调得很暗。

林晚星站在展厅中央,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巨幅油画。那是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抽象作品,大面积的暗红色和黑色交织,画面中央有一道刺眼的亮黄色,像一道撕裂的伤口。她手里拿着展览手册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
苏景辰站在她身边,也仰头看着那幅画。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,显得随意又时髦。

“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?”林晚星问,目光没离开那幅画。

“有点太高了。”苏景辰摸着下巴,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,“观众仰头看久了脖子会酸。而且光线角度也不太对,你看,左上角那片阴影太重了。”

林晚星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这是下周要开幕的当代艺术展,她是策展人,布展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苏景辰最近总以“学习艺术”为由来找她,说是想多了解美术馆的运作,为以后打基础。

“这边来。”林晚星走向展厅的另一侧,那里挂着几幅尺寸较小的作品,“这几幅要放在一起,形成一个系列感。”

苏景辰跟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两人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。展厅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,和远处工作人员偶尔的交谈声。

“这张不错。”苏景辰指着其中一幅,“色彩很亮眼,放在这里能吸引注意力。”

林晚星凑近了些,仔细看那幅画。画的是城市夜景,万家灯火,但色调很冷,给人一种疏离感。她看得太专注,没注意到苏景辰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

“对了,晚星。”苏景辰忽然说,“你帮我拍张照片吧,我发给朋友看看,他也在筹备画廊。”

林晚星接过手机,退后几步,找角度。

“要拍整个展厅的效果,还是要特写?”她问。

“都拍几张吧。”苏景辰说,走到那幅画前,“先从这幅开始。”

林晚星举起手机,调整焦距。苏景辰站在画前,侧着身,摆出一个观赏的姿势。她按下快门,拍了几张。

“可以了。”她说,走回去想把手机还给他。

“等等。”苏景辰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,摇摇头,“这张光线不好,你过来看看。”

林晚星凑过去。苏景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两人头挨着头,一起看着那张照片。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在昏暗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就在这个瞬间,苏景辰的拇指在屏幕侧面的音量键上轻轻一按。

咔嚓。

一声极轻微的快门声。

林晚星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他:“你拍照了?”

“没有啊。”苏景辰一脸无辜,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“你看,还是刚才那张。”

屏幕上的确还是展厅的照片。林晚星皱了皱眉,但没多想,也许是她听错了。

“可能是我听错了。”她说,“还要拍吗?”

“不用了,这几张就够了。”苏景辰收起手机,笑容温和,“谢谢你啊晚星,耽误你时间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林晚星摆摆手,继续去看其他作品。

苏景辰跟在她身后,手在口袋里,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滑动。屏幕暗着,但他知道,刚才那张照片已经自动上传到云端。

照片里,他和林晚星头挨着头,一起看着手机屏幕。角度抓得刚刚好,看起来亲密又自然。昏暗的光线,安静的空间,两个人靠得很近——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关系不一般。

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。

下午四点,顾承泽来到美术馆。

他是来送文件的。林晚星早上出门时忘了带一份重要的合同,打电话让他送过来。他本来可以让快递送,但还是自己来了。

推开策展部办公室的门,里面只有林晚星一个人。她坐在电脑前,正在修改展览文案,听见开门声,头也不抬地说:“文件放桌上就行。”

顾承泽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,正要离开,林晚星忽然抬起头。

“等等。”她说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,“这个你拿着,晚上去医院的时候,帮我买点水果带过去。我这两天忙,没时间去看你妈。”

那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卡。顾承泽接过来,握在手里,卡片的边缘有些锋利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林晚星又低下头看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的嗒嗒声和空调的出风声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照得皮肤几乎透明。

顾承泽站在那里,看了她一会儿。她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,眉头微蹙,嘴唇紧抿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这个场景很熟悉,结婚三年,他看过无数次她工作的样子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看着,却觉得有些陌生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林晚星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

顾承泽转身,拉开门。就在他准备走出去的时候,苏景辰迎面走了进来。

“顾总?”苏景辰看见他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“送文件。”顾承泽简短地说,侧身让他进去。

苏景辰走进办公室,很自然地走到林晚星桌边,俯身去看她电脑屏幕:“文案改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晚星说,语气明显比刚才柔和了些,“你帮我看看这段。”

苏景辰凑得更近了些,几乎要贴到她耳边。顾承泽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手在身侧微微收紧。

他正要离开,苏景辰忽然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
“对了晚星,我朋友回我了,说那张照片拍得不错。”他一边说一边解锁手机,“我给他看看其他的……”

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
顾承泽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。

然后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昏暗的光线里,林晚星和苏景辰头挨着头,一起看着手机屏幕。两个人靠得很近,林晚星的头发甚至碰到了苏景辰的肩膀。她的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很柔和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苏景辰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
那画面,亲密得刺眼。

苏景辰像是才发现屏幕亮着,慌忙按灭手机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对顾承泽笑了笑,“刚才在看照片。”

顾承泽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。

林晚星抬起头,看看苏景辰,又看看顾承泽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苏景辰把手机放回口袋,“顾总正要走呢。”

顾承泽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办公室里的灯光和人声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冰凉,透过鞋底传到脚心。

那张照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昏暗的光线,亲密的距离,林晚星嘴角的笑意,苏景辰眼里的温柔。

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,像用刀刻在脑子里一样。

他走到美术馆门口,推开沉重的玻璃门。外面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但他只觉得冷,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
那天晚上,林晚星回家时已经快十点了。

她推开门,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顾承泽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显然没在看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林晚星脱了外套,换鞋,“今天布展进度不错,下周应该能准时开幕。”

她说着,走向卧室,准备洗澡。

“林晚星。”顾承泽忽然叫住她。

她转过身,有些疑惑:“怎么了?”

顾承泽放下书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他走到她面前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解锁,打开相册——那是他今天下午离开美术馆后,想了很久,最终还是从云端备份里找到的那张照片。

他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平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里面压抑的颤抖。

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,愣住了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脸色慢慢变了。

“你查我手机?”她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。

“我没有。”顾承泽说,“是苏景辰今天下午在办公室,故意让我看到的。”

林晚星的表情僵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“所以呢?”她最终说,语气变得冰冷,“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?”

“这张照片还不够明显吗?”顾承泽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,那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开始决堤的前兆,“林晚星,你们靠得那么近,他看你的眼神……你看他的眼神……你告诉我,这算什么?”

“算什么?”林晚星冷笑,“算工作!我们在讨论布展,在看照片!顾承泽,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?一张照片而已,能说明什么?”

“一张照片而已?”顾承泽重复她的话,声音陡然提高,“林晚星,这不是第一次了!他送你回家,你陪他应酬,你们一起吃饭,一起出席活动,现在连这种照片都出来了!你告诉我,这到底算什么?”

林晚星盯着他,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
“顾承泽,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?”她的声音也变得尖锐,“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?你看看你自己,除了会煮饭画画,除了会围着我和医院转,你还有什么?啊?”

她上前一步,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说话。

“苏景辰能给我事业助力,能帮我调去省美术馆,能给我介绍人脉资源!你能给我什么?陪你在医院等你妈咽气吗?”

话出口的瞬间,林晚星自己也愣住了。她看着顾承泽瞬间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迅速熄灭的光,心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
但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了。

顾承泽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林晚星几乎要以为时间静止了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很轻的一声笑,像叹息,又像自嘲。

“原来,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在你心里,我是这样的人。”

他收回手机,转身,走回沙发前,重新坐下,拿起那本书。动作很慢,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她转身,走进卧室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。落地灯的光晕在沙发周围圈出一小片温暖,但顾承泽坐在那里,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眼睛很,很涩,但他没有哭。

哭不出来。

心脏那个地方,空荡荡的,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不疼,只是空,空得发慌。

窗外的夜色很浓,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。但那些光,照不进这间屋子,照不进他心里。
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渐渐冷却的雕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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