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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科学制霸》 · 爱露勾勾

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8

消息是赵铁柱带回来的。

那天傍晚,秦晙正在高炉工地上和鲁平讨论鼓风机的密封问题。小福子从山下跑上来,气喘吁吁,脸色发白。

“殿下!赵铁柱回来了!他说……他说胡人来了!”

工地上瞬间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晙身上。

秦晙放下手里的工具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赵铁柱上次从草原回来就说过,胡人在集结。现在是初夏,距离秋天还有几个月,但他没想到胡人会来得这么快。

“多少人?”他问。

小福子摇头:“赵铁柱没说。他伤着了,肩膀上中了一箭,林教头在给他包扎。”

秦晙的眉头皱了一下,转身就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鲁平一眼。

“鲁平,高炉的事你先盯着。鼓风机的密封用牛皮,多抹几层桐油。”

“先生放心。”鲁平点头,但脸上的担忧藏不住。

秦晙快步走下山,直奔军营。

赵铁柱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,林国栋正在给他处理伤口。一支羽箭在左肩上,箭头没入肉里,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红了。赵铁柱的脸色很白,但一声不吭,只是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“怎么样?”秦晙蹲下来。

“皮肉伤,没伤到骨头。”林国栋头也不抬,用刀割开箭头周围的皮肉,把箭拔了出来。赵铁柱闷哼了一声,血涌出来,林国栋用烧酒冲洗伤口,然后用煮过的布包扎好。

秦晙等林国栋处理完了,才问:“多少人?”

赵铁柱的声音有些虚弱,但很清楚:“至少三百。骑兵。离这儿不到四十里。”

三百骑兵。秦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北寒郡现在有一百五十个兵,其中五十个是才练了半个月的新兵。老兵们虽然打过仗,但上次是靠火攻和陷阱取巧,正面打过吗?没有。

“什么时候到?”

“明天。最迟后天。”

秦晙站起来,走到场边上。夕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染成血一样的红色。远处,北寒郡的百姓还在收摊、关门、点灯。他们不知道危险正在近。

“林教头,”他转过身来,“把所有人。老兵新兵,全部。”

林国栋站起来,吹响了哨子。

一炷香的功夫,一百五十个人站在了场上。老兵们站在前排,虽然衣裳破旧,但腰板挺直,手里握着新打的长矛和刀。新兵们站在后排,有的人腿在发抖,有的人脸色发白,但没有人跑。

秦晙站在他们面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“胡人来了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人群中传得很远,“三百骑兵。明天到。”

人群里起了一阵动,但很快安静了。

“我知道你们害怕,”秦晙说,“我也害怕。”

几个老兵愣了一下。在他们的经验里,当官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害怕。

“但是,”秦晙的声音提高了,“害怕没有用。胡人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来。他们来了,要抢你们的粮食,烧你们的房子,你们的家人。你们愿意吗?”

“不愿意!”老兵们喊出来。

“新兵们,”秦晙看着后排那些发抖的年轻人,“你们才练了半个月,连左右都分不清。我不指望你们能上阵敌。但我要你们做一件事——站在队列里,不要跑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只要你们不跑,老兵们就能挡住胡人。你们跑了,他们就得保护你们,就挡不住。听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!”新兵们的声音参差不齐,但比刚才大了很多。

秦晙转向林国栋:“林教头,你来说战术。”

林国栋站出来,捡了一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图。那是北寒郡北边的地形——一条狭长的谷地,两边是山坡,中间是平地。

“胡人从北边来,”林国栋指着图,“必经之路是这条谷地。谷地宽不到一百步,两边是山坡。我们在这里打。”

他的树枝点在谷地的中段:“老兵们分成两队,一队在谷地中间列阵,用长矛挡住骑兵冲锋。另一队埋伏在左边的山坡上,等胡人冲进来,从侧面射箭。”

“新兵们呢?”有人问。

“新兵们在后面的城墙上站着。不用你们打仗,站在那儿别跑就行。”

秦晙等林国栋说完了,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一件事。我会让人在谷地里埋明油陶瓶。胡人的骑兵冲进来的时候,点着明油,烧他们一阵。”

林国栋看了他一眼:“殿下,上次用明油烧河谷,是因为河谷三面是山,胡人跑不了。这次是在开阔地,火一烧,他们可以绕过去。”

“我知道,”秦晙说,“火不是用来烧死他们的,是用来惊马的。马怕火,火烧起来,马会乱跑。他们的阵型一乱,你们的弓箭手就能射。”

林国栋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这样定。现在,所有人去准备。”

人群散了。老兵们去检查武器,新兵们被带到城墙上“站岗”。秦晙一个人站在场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。

赵铁柱从台阶上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
“你能打吗?”秦晙问。

赵铁柱活动了一下左肩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别逞强,”秦晙说,“你去城墙上,帮我看着新兵。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转身往城墙走去。

秦晙站在场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草原的气息。他能闻到那股味道——燥的、粗粝的、带着马粪和皮革的气味。

那是战争的气味。

他没有上过战场。他是一个理科生,一个在实验室里过柱子的人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恐惧是正常的,但恐惧不能让你活下来。能让你活下来的,是准备。

他转身走回王府,铺开一张纸,开始画明天的部署图。

谷地的宽度、山坡的高度、长矛阵的厚度、弓箭手的位置、明油陶瓶的数量——每一项他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画完之后,他又看了一遍,觉得没问题了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北寒郡的屋顶上,给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。远处的工地很安静,高炉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塔。

秦晙看着那座高炉,忽然笑了。

高炉还没点火。铁还没炼出来。火枪还没造出来。胡人就来了。

但没关系。他有长矛,有刀,有弓箭,有明油。还有一百五十个人,愿意站在他身后。

够了。

第二天天没亮,秦晙就起来了。

他穿上一件皮甲——那是林国栋从库房里翻出来的,是以前边军留下的旧货,有好几处破洞,但总比没有强。他把沈清荷送的那把横刀挂在腰间,又检查了一遍火折子和明油陶瓶。

“殿下,”小福子端着粥进来,眼眶红红的,“您要小心。”

“放心,”秦晙喝了一口粥,“我命大。”

他走出王府,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。街上很安静,所有人都躲在家里。秦晙走过空荡荡的街道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

城门口,林国栋已经在等着了。一百五十个人列队站在那里,老兵在前,新兵在后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。

“出发。”秦晙说。

队伍沉默地走出城门,往北走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到了那条谷地。谷地很安静,两边的山坡上长着灌木和枯草。林国栋带着老兵们在谷地中间列阵——前排长矛,后排刀盾。长矛斜着指向天空,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

“弓箭手,上山。”林国栋命令。

二十个弓箭手爬上左边的山坡,藏在灌木丛后面。他们手里拿着新做的弓——是孙掌柜从青州府请来的弓匠赶制的,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弓,但能用。

秦晙站在山坡上,看着谷地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越来越大了。他能感觉到风里的那股气息——草原的、燥的、带着意的气息。

“来了。”赵铁柱低声说。

北边的谷口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很快,黑点连成了一条线,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,从谷口涌进来。

骑兵。胡人的骑兵。

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,穿着皮袍,手里拿着弯刀和弓箭。马蹄声像打雷一样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
秦晙的心跳加速了,但他的声音很稳:“点火。”

山坡上,几个士兵点燃了火把,然后点燃了埋在地上的明油陶瓶。陶瓶炸开,明油洒出来,火焰窜起一丈多高,在谷地中间形成了一道火墙。

胡人的骑兵冲过来,看到火墙,马匹惊了。前面的马嘶鸣着停下来,后面的马收不住,撞上来。阵型乱了,有人被甩下来,有人在喊叫。

“射!”林国栋的命令像是从腔里迸出来的。

山坡上的弓箭手松开弓弦,二十支箭飞出去,射进胡人的队伍里。有人中箭,有人被马踩踏,惨叫声混在马蹄声里,像是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曲。

但胡人毕竟是骑兵。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。前面的骑兵绕过火墙,从两侧包抄过来。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“长矛!”林国栋喊。

老兵们握紧长矛,矛尖对着前方。前排的人蹲下来,后排的人站着,长矛层层叠叠,像一只刺猬。

胡人的骑兵冲过来了。他们以为这些步兵会像以前一样——看到骑兵冲锋就跑。但这一次,他们没有跑。

长矛刺进了马的身体,马嘶鸣着倒下,骑手被甩出去,摔在地上。后面的骑兵收不住,撞上来,又是一片混乱。

但胡人太多了。三百骑兵,即使被火墙挡了一部分,被弓箭射了一部分,被长矛刺了一部分,还是有两百多人冲了过来。

弯刀砍下来,长矛被砍断,老兵们用刀格挡,用身体挡住骑兵的冲击。有人在倒下,有人在流血,有人在喊叫。

秦晙站在山坡上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他没有转身。

“赵铁柱,”他说,“带新兵上。”
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,没有犹豫,转身跑下城墙。几十个新兵跟着他,手里拿着长矛和刀,冲进了战场。

他们不会打仗。有的人连矛都握不稳,有的人跑了几步就摔倒了。但他们在往前冲。

一个胡人骑兵冲过来,弯刀砍向一个新兵。新兵吓得闭上眼睛,但赵铁柱从旁边冲过来,一刀砍在马腿上。马倒下,骑手摔下来,赵铁柱一刀结果了他。

“别怕!”赵铁柱喊,“站在一起!背靠背!”

新兵们本能地聚在一起,背靠着背,手里的长矛对着外面。胡人的骑兵冲过来,看到这一团刺猬,犹豫了一下,绕过去了。

战场上,喊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。秦晙站在山坡上,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守住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,胡人开始退了。

不是被打退的,是自己退的。他们死了几十个人,马也跑散了不少。领头的骑兵看了看战场,吹了一声号角,剩下的骑兵调转马头,往北跑了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谷口。

战场上安静了。只有风声,和伤员的呻吟声。

秦晙走下山坡,走进战场。地上到处是尸体——胡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血把泥土染成了暗红色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。

林国栋坐在地上,左臂上有一道刀伤,血顺着手指滴下来。他的脸色很白,但眼睛很亮。

“殿下,”他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

秦晙蹲下来,看了看他的伤口。刀伤不深,但很长,需要缝合。

“赢了吗?”他问。

林国栋点了点头:“胡人死了至少五十个,伤了的不算。我们……我们死了十几个,伤了二十多个。”

秦晙沉默了一下。十几个人的命,换来了这场胜利。

“值了,”林国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殿下,如果不打,死的人更多。”

秦晙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着战场。那些活下来的人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在搬运尸体,有的坐在地上发呆。赵铁柱站在战场中间,浑身是血,但站得笔直。

“赵铁柱,”秦晙走过去,“你受伤了吗?”

赵铁柱摇了摇头,指了指身上的血:“不是我的。”

秦晙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猎户,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。

“谢谢你,”秦晙说。

赵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。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秦晙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回山坡上。

夕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染成血一样的红色。和昨天一样,但今天,这片红色让他想起了战场上那些血。

他站在山坡上,看着北边的谷口。胡人就是从那里来的,又从那里走的。他们还会回来吗?会的。下次会来更多的人。

但他不怕。因为今天,他证明了——北寒郡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。北寒郡有兵,有刀,有愿意拼命的人。

秦晙转身走下山坡。战场上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。伤员被抬回城里,尸体被掩埋。那些新兵们,虽然还在发抖,但没有一个人跑。

他们撑住了。

秦晙走到城门口,看到小福子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
“殿下,”小福子的眼眶红红的,“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”秦晙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汤是咸的,混着血腥味,但他喝得很香。

他走进城门,看到街上有人在往外看。那些百姓躲在门后面,窗户后面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担忧。

“胡人被打退了,”秦晙说,“没事了。”

一扇门开了,一个老汉走出来。然后是第二扇,第三扇。人们从房子里走出来,站在街上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。

没有人说话。但那些眼睛里,有一种秦晙没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崇拜,而是一种……安心。

那种“有人保护我们”的安心。

秦晙站在街上,看着那些眼睛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他笑了笑,挥了挥手。

“都回去吧。明天还要活。”

人群散了。秦晙转身走回王府,关上门。

他坐在正堂里,看着桌上的那张部署图。图上画着谷地、长矛阵、弓箭手的位置、明油陶瓶的埋点。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计算的一样。

但有一个数字,他没有算到。

死的人。

十几个。十几个人的命。

他知道打仗会死人。他知道保护北寒郡需要付出代价。但当那些血真的流出来的时候,他才知道,这个代价有多重。

秦晙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
“殿下,”小福子端了一碗粥进来,“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秦晙睁开眼睛,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米粥,里面放了几颗红枣。

“小福子,”他说,“今天死了十几个人。你去问问林教头,都是谁家的。记下来。”

“记下来做什么?”

“抚恤。每家发十两银子。以后他们的家人,北寒王府养着。”

小福子愣了一下:“殿下,十两银子太多了——”

“不多。”秦晙打断他,“他们的命,值这个数。”

小福子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
秦晙一个人坐在正堂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北寒郡的屋顶上,像是铺了一层银霜。

远处,工地很安静。高炉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塔。还没有点火。还没有炼出铁。还没有造出火枪。

但今天,他用长矛和刀,挡住了胡人。

用十几个人的命。

秦晙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草原的气息。那股气息还在,但淡了很多。

他知道,胡人还会回来。下次会来更多的人,骑更好的马,带着更锋利的刀。

但他不怕。因为今天,他看到了那些兵的眼睛——老兵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新兵们的眼睛里有了坚定。

一百五十个人,今天之后,会变成一百五十个真正的兵。

秦晙关上窗户,躺回床上。明天,他要去看那些伤员。要去安抚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。要继续建高炉,炼铁,造火枪。

很多事情要做。

但他不着急。因为他知道,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
秦晙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这一次,他没有做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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