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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科学制霸》 · 爱露勾勾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4:08

赵铁柱从青州府回来的时候,带回了两样东西。

一样是沈清荷的回信,用上好的宣纸写的,字迹娟秀端正,但措辞脆利落,像她这个人。信不长,只有几句话:信已收到。铁矿的事,我会帮你打听。另,明油的第二批订单已下,五百斤,定金一百两已交给孙掌柜。另外,你这个人,胆子比我想象的大。

秦晙看着“胆子比我想象的大”这八个字,笑了一下。他知道沈清荷说的是什么——不是打胡人的事,而是他跟孙正庸做交易的事。消息传得真快。

第二样东西,是一把刀。

赵铁柱从包袱里抽出来的时候,秦晙愣了一下。那是一把横刀,刃长三尺,柄长六寸,刀身狭直,脊厚刃薄。虽然不是新刀,但保养得很好,刀刃上还有磨过的痕迹,在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“沈姑娘说,王爷身边没个趁手的兵器,”赵铁柱把刀递过来,“这把刀是她从一个镖师手里买的,虽然不是什么名刀,但够用。”

秦晙接过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比他想象的重。他试着拔了一下,刀刃出鞘的声音很清脆,像是敲了一下铃铛。

“她倒是想得周到。”他把刀回去,放在桌上。

赵铁柱没有走。他站在那里,像往常一样沉默,但秦晙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。

“还有什么事?”

赵铁柱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铁矿石,灰褐色,拳头大小,表面有一层锈色的光泽。

“这是我在青州府城外捡的。”赵铁柱说。

秦晙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铁矿石。品相不算好,含铁量大概在四成到五成之间。但这不是重点。

“在哪儿捡的?”

“城外十里,官道旁边。有一队运矿石的马车翻了,散了一地。我路过的时候捡了一块。”

“运矿石的马车?”秦晙的手指在矿石上轻轻敲着,“谁的?”

赵铁柱摇了摇头:“车上没旗号。但我跟着走了一段,看方向,是往京城去的。”

秦晙沉默了一下。往京城去的铁矿石。德盛昌。武安侯。

“赵铁柱,”他说,“你看到的那队马车,有多少辆?”

“十几辆。”

“每辆装多少?”

“估摸着……两三千斤。”

秦晙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十几辆马车,每辆两三千斤,就是三四万斤铁矿石。就算品位只有四成,也能炼出一万多斤生铁。

一万多斤生铁,能打多少把刀?能铸多少副铠甲?能造多少件兵器?

答案是很多。多到不像是正常的民用需求。

“赵铁柱,你辛苦了。去歇着吧。”

赵铁柱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王爷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如果有一天,要跟朝廷打,我第一个上。”

秦晙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回答,赵铁柱已经走了。

他一个人坐在正堂里,盯着那块铁矿石看了很久。

跟朝廷打。赵铁柱说的是武安侯,但武安侯就是朝廷——或者说,武安侯已经快变成朝廷了。

秦晙闭上眼睛,把原主记忆里关于武安侯的碎片拼了一下。武安侯姓武名安邦,当朝国丈,女儿是皇后,外孙是三皇子秦晟。他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庆国的军队,有一半听他的号令。庆国的财政,有三分之一经他的手。

而三皇子秦晟,是庆国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。大皇子早夭,二皇子是个残废,四皇子是个傻子。秦晟虽然不是嫡长子——大皇子才是,但大皇子死了——却是最有势力的。他有武安侯撑腰,有皇后撑腰,有半个朝廷撑腰。

原主呢?原主的母亲是个没有娘家撑腰的淑妃,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。他在宫里活了十五年,被人欺负了十五年,然后被扔到北寒郡等死。

如果不是他穿越过来,原主已经死了。死在北寒郡的破床上,身边只有一个饿着肚子的小太监。

秦晙睁开眼睛,拿起那块铁矿石,放在掌心里。

矿石很沉,压得他手心发麻。

他不知道武安侯囤积铁矿石要做什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武安侯要做什么,对他这个废太子来说,都不会是好事。

他需要做好准备。

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但总有一天。

秦晙把铁矿石收好,拿起沈清荷的信又看了一遍。第二批订单,五百斤明油,定金一百两。加上第一批的一百五十两,沈家已经预付了二百五十两银子。

二百五十两。这笔钱放在青州府,不算什么。但在北寒郡,这是一笔巨款。他可以用这笔钱做很多事。

他拿起笔,开始算账。

明油生产的成本,几乎为零——褐煤不要钱,人工用粮食抵,设备是一次性投入。每斤明油的净利润,就是二十文。五百斤,十两银子。

十两银子,够北寒郡所有人吃一个月。但那是以前。现在北寒郡的人口在回流——自从他开始烧砖、挖煤、建窑,周边村镇的人听说这边有活、有饭吃,开始往北寒郡跑。第一批来了几十个人,第二批来了上百个。

更多的人,意味着更多的粮食消耗。十两银子,撑不了太久了。

他需要更多的订单,更大的产量,更快的速度。

秦晙放下笔,站起来,走出正堂。

后山上,新窑的地基已经挖好了。周大带着人在砌砖。新窑比旧窑大了十倍不止,光是地基就有三丈见方。砖一块一块地垒上去,已经垒了半人高。

“周叔,”秦晙走过去,“新窑什么时候能建好?”

周大擦了擦汗:“再有十天,就能封顶。”

“太慢了。”

周大愣了一下:“殿下,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。兄弟们夜不停地——”

“我知道,”秦晙打断他,“我不是怪你。我是说,我们要想办法更快。”

他蹲下来,看了看正在砌的砖墙。砖缝之间的泥浆还湿着,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。

“周叔,你用的是什么泥浆?”

“黄泥加石灰,和的水。”

秦晙摇了摇头:“太慢了。黄泥浆要等它透才能继续往上垒,等的时间太长了。”

周大苦笑:“殿下,建窑都是用黄泥浆。这已经是最快的了。”

“不是。”秦晙站起来,“有一种东西,叫水泥。用水拌了之后,几个时辰就能凝固,比黄泥浆结实十倍。”

周大愣愣地看着他:“水泥?那是啥?”

秦晙没有回答。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水泥的配方——石灰石和黏土,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,磨成粉,在一千四五百度的温度下煅烧,烧出来的熟料再磨成粉,就是水泥。

一千四五百度。这个温度,砖窑达不到,但改进一下应该可以。石灰石和黏土,北寒郡都有。问题是,他需要时间去试。

又是时间。他什么都缺,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
“周叔,”他说,“黄泥浆先用着。水泥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
他转身往后山走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。

山脚下的工地上,几百个人在忙碌。有人在挖土,有人在搬砖,有人在烧窑,有人在运煤。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是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曲。

这些人,半个月前还在饿肚子。现在他们有活,有饭吃,有希望。

但秦晙知道,这一切都很脆弱。太脆弱了。只要朝廷一句话,武安侯一道令,胡人一次进攻,这一切就会像纸房子一样塌掉。

他需要让北寒郡变得更强。不是强一点点,是强到没有人敢来动它。

怎么变强?武器。粮食。钱。人。

武器可以造,粮食可以买,钱可以赚,人可以招。但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,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
秦晙站在山坡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的那边是青州府,青州府的那边是京城,京城的那边是武安侯,武安侯的那边是三皇子秦晟。

他不知道秦晟现在在想什么。但他知道,如果秦晟知道北寒郡的废太子不但没死,还开始折腾出了一些名堂,他一定会有所行动。

不是现在,但迟早。

秦晙转身走下山坡。走到工地上的时候,他看到小福子正抱着一摞纸从王府那边跑过来。

“殿下!殿下!”小福子跑得气喘吁吁,“孙掌柜回来了!还带了一个人!”

秦晙愣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

“不认识!穿着绸缎,看着像是个大商人!孙掌柜说,是从京城来的!”

京城。

秦晙的心跳加速了一拍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接过小福子手里的纸——那是他让孙掌柜在青州府买的几本农书——然后说:“走,去看看。”

王府的正堂里,孙掌柜正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喝茶。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衫,腰里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手指上戴着一个翡翠扳指。一看就是有钱人,而且是那种在京城里混得开的有钱人。

看到秦晙进来,那人站起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:“草民陈文远,参见王爷。”

秦晙在主位上坐下来,打量了他一眼:“陈先生从哪里来?”

“草民从京城来,做点小生意。”

“什么生意?”

“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什么都做一点。”陈文远笑了笑,“草民在青州府听说了王爷的名油,很感兴趣,特地来拜访。”

秦晙没有接话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慢地说:“陈先生怎么知道明油的事?”

“北寒郡的明油在青州府卖得很好,赵员外家用了一个月,赞不绝口。草民在青州府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,听他们提起,就过来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能不能跟王爷做笔生意。”

秦晙放下茶杯:“沈家已经拿了明油的独家代理权。你要买明油,去找沈家。”

陈文远笑了笑:“草民知道。草民想跟王爷做的,不是明油的生意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陈文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来:“王爷请看。”

秦晙接过来,展开一看。是一张图纸——画的是一种油灯。但不是他设计的那种煤油灯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结构,有多层灯芯,有调节亮度的装置,还有一个玻璃灯罩。

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头:“这是谁画的?”

“草民在京城找匠人画的。”陈文远说,“王爷的明油灯,好用是好用,但还不够精致。如果配上这种灯,明油的价钱可以翻一番。”

秦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陈文远继续说:“王爷,草民有个想法。草民在京城有几间铺子,专做高档灯具生意。如果王爷愿意,草民可以买下王爷的明油,配上这种灯,卖到京城的大户人家去。价格可以定到一百文、一百二十文甚至更高。”

秦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:“陈先生,你在京城做生意,跟武安侯府有来往吗?”

陈文远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:“草民做的是小本生意,哪敢高攀武安侯府。”

“那你跟哪个府上有来往?”

陈文远犹豫了一下:“草民……跟三皇子府上有些来往。三皇子喜欢收集各种新奇的东西,草民偶尔会送一些过去。”

秦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三皇子府。秦晟。

“陈先生,”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“你的提议很好。但我暂时不想把明油卖到京城去。”

陈文远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产量不够。”秦晙说,“北寒郡现在一个月只能产几百斤明油,连青州府的订单都满足不了,哪有多的卖到京城?”

“那王爷什么时候能扩大产量——”

“陈先生,”秦晙打断他,“明油的事,以后再说。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先跟沈家谈谈。沈家是明油的独家代理商,有什么,找沈家就行。”

陈文远看了看秦晙的表情,知道今天谈不下去了。他站起来,行了个礼:“那草民就不打扰王爷了。改再来拜访。”

“慢走。”

陈文远走后,孙掌柜凑过来,小声说:“殿下,这个陈文远,来者不善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背后肯定是三皇子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殿下为什么不——”

“孙掌柜,”秦晙看着他,“我问你一件事。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他,把明油卖到京城去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
孙掌柜想了想:“殿下能赚更多的钱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然后三皇子就知道了明油的事,知道了殿下在北寒郡做的事——”

“对。”秦晙点头,“然后他就会开始注意我。一个被废的太子,在封地里折腾出了点名堂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
孙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
“他会觉得我在图谋不轨,”秦晙替他说了出来,“然后他就会想办法除掉我。不管是派刺客还是找借口削藩,对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。”

孙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慢慢来。”秦晙站起来,“先把北寒郡的事情做好,把基打牢。等我们足够强了,再考虑往外走。”

“足够强?多强才算足够强?”

秦晙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北寒郡。街上有人在走动,远处有砖窑的烟,天边有夕阳的红。

“强到没有人敢来动我们。”他说。

当天晚上,秦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纸上画着一张地图——庆国的地图。北寒郡在最北边,像一个小小的点,夹在草原和山脉之间。

他的目光从北寒郡往南移,经过青州府,经过几个郡,最后落在京城的位置。京城的南边是江南,江南的南边是岭南,岭南的南边是大海。

再往西,是西域诸国。再往西,是更远的西方。那些地方,有更广阔的天地,也有更大的危险。

但他现在不需要想那么远。他现在只需要想一件事——怎么让北寒郡活下去,然后强大起来。

他拿起笔,在地图上北寒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然后在圈的外面画了三条线。

第一条线,是北边的草原。胡人的威胁,还没有彻底解除。他们只是被打退了,不是被打败了。等秋天草黄了,他们还会来。

第二条线,是南边的青州府。孙正庸虽然跟他做了交易,但这个人靠不住。他今天可以跟你,明天就可以把你出卖。

第三条线,是更南边的京城。武安侯、三皇子、朝廷——这些名字离他很远,但他们的手很长。长到能伸到北寒郡来。

三条线,三个方向,三个威胁。

秦晙看着这张地图,忽然笑了。
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。”他轻声说。

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,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。不是喊口号,不是在鼓舞别人,而是对自己说的。

他是理科生。他信的是数据、是公式、是逻辑。他不信命,不信天,不信什么命中注定。他只信一件事——自己能改变什么。

从北寒郡开始。从这一万口人开始。从脚下的土地开始。

他拿起笔,在地图上写下了四个字:

富国强兵。

然后他放下笔,吹灭了灯。

窗外,北寒郡的夜还是那么黑。但今晚,亮着的煤油灯比昨晚又多了一盏。

那些橘黄色的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出来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
不多,但足够亮。

秦晙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建新窑、试水泥、炼铁、练兵——每一件事都很急,但他不着急。

一步一步来。总能走完的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北寒郡的夜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远处,砖窑的火还在烧。那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是在呼吸。

它烧得很慢,但它一直在烧。

秦晙听着自己的心跳,慢慢地沉入了睡眠。

明天会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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