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睁眼，已经到下午了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，客厅里传来电视机播放的声音，衍闵月今天休息，正躺在沙发上追剧。
他伸手摸到眼镜，看了一眼手机上时间。
衍闵月已经做好了饭菜，外面的天气依旧灰蒙蒙的。六点已经天黑了，见到衍衡出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：“起来了，饿不饿？”
“还行。”衍衡像没骨头一样，瘫坐在沙发上。衍闵月抱着抱枕挪了挪：“签好名字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衍衡盯着电视里播放的节目，眼神放空，他跟姐姐的交流一向寡淡，衍闵月拿起手机，回着公司的消息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：“我已经跟学校里说过了，真的要去吗？”
衍衡没有立刻回答她，沉默又像是另一种方式的回应。衍闵月神色暗了些，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敢承认自己有多了解衍衡，她一向满足衍衡的需求。衍衡说要休学，她立马帮他办了。没有问任何理由，也没有他。
“吃药了吗，安医生告诉我，你已经很久没去心理疏导了。”衍闵月放下手机，语气轻柔。衍衡闭了闭眼睛，心里闪过一丝烦躁，为什么一定要去医院，太麻烦。
“下个星期吧，我明天去学校。”他声音压的有些低。
衍闵月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，叹了口气：“明天就去学校吗，我陪你吧。”
“不用了，不远。”衍衡没有抬头，手指摩擦着衣服拉链。
这样简单的对话已经不止一次了，两个人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，衍闵月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看到衍闵月的动作，他烦躁的情绪上来，那么多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学，又问为什么上学。没有为什么，他心里是这么想的，看着像是很随便的样子，其实衍闵月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。她试图劝说不用勉强，衍衡说为什么会觉得勉强，不勉强，一点都不勉强。
他现在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，心中总是窝着一团火，又是这种无名的情绪掌控着他。他尽力去克制，衍闵月的声音越来越轻柔：“我去给你热饭吧。”
………
她越这样小心翼翼，衍衡越烦躁。说了句不用，起身走向房间，衍闵月望着他的背影，衍衡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。她的嘴巴里有一股酸涩的味道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，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多到早已数不清。她总是不懂衍衡，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他，也没有问衍衡愿不愿意，需不需要。
两个人每次的话题都是这样不欢而散，可能白天睡了太久，又是一夜未眠。清晨，衍闵月早早的出了门，行李箱发出的声响想让他出去送送衍闵月。但是他没有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，屋里又恢复成了冷清的样子。
莫名有些惆怅起来，他迷迷糊糊的盯了天花板许久。直到手机的闹钟刺耳的响了起来，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，今天去学校太晚。
七点半，时间刚好。他洗漱完走出卫生间，看到餐桌上摆着放凉的饭菜，是衍闵月昨天晚上做的。可能是怕他饿，一直放着。衍衡瞥了一眼，喉结微微滚动，缓慢地走了过去，抬手毫不犹豫的把饭菜倒进了垃圾桶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，里面是白色的内搭。外面的刮着风，衍衡最怕冷了。他把帽子戴在头上，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。给人一种净利落的感觉，他看着导航走着，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。
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，学校的大门已经锈迹斑斑。往里面看，一眼就能望到头，教学楼的红墙早已脱皮了一大片。他并没有多在意，抬脚准备进去。
“你是谁！”突然面前出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，拦住了他的去路
“……新生。”衍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，生怕撞到对方，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，警惕道：“新生？你骗谁呢，校服也，我这就给主任打电话，你别跑啊！”
衍衡本没想跑，正僵持着。他站在校门口，保安大声的打着电话，过了两分钟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——标准的主任模样，腰间别着一串钥匙，因为没有头发的缘故脑袋上泛着光的。
保安看见他过来，迎了上去：“赵主任，你可来了。”
“哎呀方叔，忘了给你说了，这是咱们学校刚来的新生，你先忙。我带进去了。”赵伟源笑着对保安解释道，转头看到衍衡后，脸上堆起热情的笑：“你就是衍衡吧，你姐姐刚给我说完。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方叔。”
“老师好。”衍衡微微颔首，礼貌又疏远的打了声招呼，赵伟源热情的把他带了进去。正是课间休息时间，衍衡跟着他走着，路上有不少眼光投来。像看什么新鲜的事物，有的窃窃私语的谈论着：“这是谁？好帅啊！新生吗？”
赵伟源把他领到了办公室，终于衍衡心底悄悄松了口气，陌生的环境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。他站在一边听赵伟源讲话：“衍衡是吧，等会上课了我的带你去梁老师的班级。不过在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，你的成绩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，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贵校呢？”
……因为什么？因为学费便宜，他当然不能这么说。衍衡沉默了几秒，硬着头皮开口：“主任我休学了一年，可能会跟不上节奏。我觉得…”他编不下去了，紧皱着眉，双手因为紧张微微攥紧。恰好上课铃响了起来，赵伟源还在等着他继续说
“主任，上课铃响了。”
可能因为话题转的太生硬，赵伟源也没深究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，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，走吧我带你去班里。”
路上，他边走边给衍衡介绍着学校布局，其实衍衡觉得没什么可介绍的。放眼望去，能看到整个学校，教学楼旁边就是餐厅，前面是场。
“我把你安排到高一八班，梁晴雯老师带你们。有什么不懂得直接问老师就行，学校是规定穿校服的，放学我找人给你送过去。切记不要被别人影响。”他语重心长的叮嘱衍衡。
教室在二楼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梁晴雯站在讲台上讲课。赵伟源轻轻的敲了敲门：“梁老师，麻烦出来一下。”
梁晴雯看了眼门口，转头对学生们叮嘱：“你们先预习一下。”
梁晴雯看着很年轻，画着淡淡的妆容。笑着走了过来：“赵主任，你找我。”
“我前几天跟你说了，今天会有新生要来。我先安排到你们班里，这是衍衡。”赵伟源介绍了一下衍衡，两个人说了几句，赵伟源走了。
梁晴雯温柔的笑着：“衍衡是吧，我是你的班主任，先进来吧。”
班里因为梁晴雯离开的几分钟已经吵吵闹闹，学生们激烈的讨论着新生，她敛起了笑容，大声的拍了拍桌子：“安静！”
瞬间下面鸦雀无声，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同一个地方。衍衡站在讲台上等待梁晴雯介绍他。
“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，这是衍衡。以后大家相互帮助，相互学习。”梁晴雯没有一丝拖沓，简单粗暴的介绍了一下衍衡，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好了，衍衡你先坐后面的那个空位置，具体排位需要等下次考试调动。”她拿起课本对衍衡道，衍衡点了点头。忽略掉乱七八糟的视线。
“你先跟你同桌看一本书…”话音刚落，衍衡看了一眼旁边空落落的位置，一脸茫然还有同桌吗？
梁晴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，脸色冷了下来，随后把书往讲台上一砸发出巨大的声响，勃然大怒：“程戚呢？我就今天早上没有带早自习，他要上天吗！”
这个时候班级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，梁晴雯扫视一圈，突然开口：“张谦豫，再次滚出去！”
大家的视线移到一个男生身上，张谦豫尴尬的嘿嘿两声，把零食塞进书桌里。衍衡内心叹了口气，真希望自己选这里是对的。
梁晴雯看了眼时间：“接着上课，衍衡你先用一下你旁边书桌里的语文书。”
他心里默默的给虚无的座位道了声谢，拿出课桌里的语文书。新的像是没有用过一样，如果不是第一页锋利的大名闪了一下衍衡的眼睛。他都怀疑这本书是刚发的。
程戚两个字写的大大的，他看着思考了一下。随后翻到今天讲的内容，他带了笔和本子认认真真的做着笔记。
梁晴雯从讲台上走了下来，可能因为是班主任的课，有的打瞌睡了也只敢支着脑袋。她的目光追随到后排记笔记的身影，边讲边走，走到衍衡的身边顿了一下，密密麻麻的本子上记的都是今天讲课的内容。衍衡的记性很好，梁晴雯节奏很慢，她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跟上课堂的节奏。
衍衡的字体净净的，让人看了很舒服。梁晴雯满意的看了几眼，心里感觉跟捡了一个大宝贝一样。早听说过赵伟源说去年中考全市第一要来我们学校。她刚开始不信，也没有想到会分配到自己班，见到本人后，她的内心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。
衍衡其实早已在家自学过高一的课程，记笔记也是纯粹的打发时间。百般无聊的看着笔记本上面的内容，新的一切都让他不适应。他本来就没有想过任何人相处，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任何人讲话。
他喜欢独来独往，办事效率高，也不会有一些麻烦的事找上自己。可是这样的生活，也是无趣的。正当他发呆的时候，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，冷风灌进衍衡的衣服里，他手指蜷缩到袖口里，往后面看了一眼。
男生笑着站在后门，这么冷的天，他的衣服单薄的不像话，衍衡看着他愣了一下。
“报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