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彻底吞没了废弃的土坯房,只有门缝和墙洞透进几点惨淡的星光,勉强勾勒出屋内粗糙的轮廓。霉味、尘土气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,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。
樊长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小腹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,是身边这个刚刚承认了自己惊天身份的“赘婿”。武安侯谢征。这个名号,对她而言原本只存在于茶楼说书先生口中那些遥不可及的故事里,如今却活生生地坐在三步之外,呼吸可闻。
谢征没有再回到门口,而是选了个既能观察到门口缝隙、又靠近后墙破洞的位置坐下。他坐姿依旧端正,但微微放松了肩背,显出一种刻意的、却依旧不失警惕的休憩姿态。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容,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挺拔的剪影。
“你的伤,真不要紧?”樊长玉打破了沉默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。她并非全然的关心,更多是评估——评估这个临时盟友还能有多少战力。
“无碍。”谢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平淡无波,“皮肉伤,崩开些,已重新裹过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不影响行动。”
樊长玉抿了抿唇,不再纠结这个。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“胡三爷报了信,县衙肯定已经动起来了。白石村回不去,镇上也不能待。这破屋子离乱葬岗近,平时没人,但保不齐他们搜到这里。我们得换个更稳妥的地方,还得把长宁接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谢征应了一声,显然也在思考,“你在这镇上,除了家里,还有没有绝对信得过、且不引人注意的落脚处?亲戚,故交,或者……你爹娘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产业、地窖之类?”
樊长玉皱眉思索。二叔二婶那边是决计不行的,其他亲戚大多疏远,且人多眼杂。绝对信得过的……赵大娘心善,但家里人多口杂,王伯也是热心肠,可同样不是隐蔽之所。至于爹娘留下的……
她忽然心中一动。爹娘!她想起灶膛里那些灰烬,想起爹娘“意外”身亡的蹊跷,又想起娘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,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玉儿……西郊……桃溪……守好……”
西郊桃溪,是娘的老家,一个更偏僻的小村落。娘嫁过来后,外祖父母相继去世,那边就没什么近亲了,只有两间早已破败的老屋和一小片荒了的桃林。爹娘生前偶尔会带她和长宁回去看看,修补一下屋顶,除除草。自从爹娘去世,她带着长宁艰难求生,已经快两年没去过了。
那里,或许可以暂避!地方足够偏僻,房子破旧,左邻右舍早已搬走大半,生人靠近容易惹眼,但如果是“主人”回去收拾旧屋,反而合情合理。而且,从那里翻过后山,有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,可以通到邻县。
“西郊桃溪,我娘的老宅。”樊长玉低声说,“两年没住人了,很破,但应该还能遮风挡雨。地方偏,生人进去容易被注意到。我们可以假装回去收拾旧屋,准备卖掉或租出去,是个说得过去的由头。”
谢征在黑暗中微微颔首:“好。天亮前必须动身。夜间城门虽闭,但搜捕之人也可能趁夜活动,乱葬岗附近并非久留之地。我们先去桃溪落脚,再设法接妹。”
“怎么接?村里说不定已经有人盯着了。”这是樊长玉最忧心的事。
“明早,镇上有早市。”谢征的声音冷静地分析,“妹年纪小,独自在家,邻居或许会照看,但时间久了,必有人问。胡三爷和官府若在村里有眼线,也可能去查探。我们需借早市人多眼杂,找个可靠又不起眼的人,去给妹递个信,让她自己找机会溜出来,到约定地点汇合。”
“可靠又不起眼的人……”樊长玉沉吟。赵大娘?不行,太惹眼。王伯?他常在镇上做木工活,或许……但让他牵扯进这种掉脑袋的事……
“卖炊饼的刘瘸子。”樊长玉忽然道,“住在村尾,孤身一人,腿脚不便,平时沉默寡言,但心不坏。我爹以前常帮他捎带东西,他感念我爹,对我和长宁偶尔也有照拂。他每天不亮就推着独轮车来镇上卖炊饼,风雨无阻,从不与人多言。我们可以在他必经之路等着,托他带句话给长宁,再给长宁一点钱,让她借口去镇上买针线或找阿姐,溜出来。”
“可信?”谢征问。
“比其他人可信。”樊长玉没有把话说满,“他无儿无女,胆小怕事,但重恩。只要不告诉他实情,只说是家里得紧,我带着‘姐夫’暂时躲出去,让长宁去找我们,他应该会帮忙。就算他不帮,或者说漏嘴,别人也只会以为我们姐妹闹意气,不会立刻联想到别处。”
这是眼下能想到的、风险相对较小的办法了。谢征没有反对:“地点?”
“镇东头土地庙后面有片小树林,平时少有人去。让长宁辰时末(上午九点)左右到那里,我会去接她。”樊长玉对镇子周边很熟。
计划草草定下,但两人心里都清楚,每一步都充满变数。夜色深沉,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,寒冷和疲惫阵阵袭来。
樊长玉裹紧了身上的旧袄,依旧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。她看着谢征的轮廓,忍了又忍,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团:“你之前说,你查到了些东西,触怒了宰相和皇帝……到底是什么?和我爹娘……有没有关系?”
这是她选择的最重要原因之一。她必须知道,爹娘的死,是不是被卷进了这场她无法想象的巨大漩涡。
谢征沉默了很久。就在樊长玉以为他又会用“不知道”搪塞过去时,他缓缓开口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,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:
“我查到,十七年前锦州之败,并非简单的指挥失误或叛国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里应外合的阴谋。外有敌军重兵埋伏,内有奸细泄露布防,断我粮草,更有一支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‘援军’,在关键时刻倒戈,将我父帅率领的三万精锐合围绞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“我父帅战至最后一刻,身中十七箭,被枭首示众。副将、参军,乃至麾下百夫长以上将领,几乎被屠戮殆尽。活下来的,要么是提前被调离的,要么……是叛徒。”
樊长玉听得呼吸发紧。三万条人命,一场彻头彻尾的屠和背叛。
“陛下当年甫登基,基未稳,急于树立威望,也需有人为这场惨败负责。于是,所有罪责被推到我父帅头上,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我母亲……悬梁自尽,随我父亲而去。”谢征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但很快又压平,“这十七年,我隐姓埋名,在军中挣扎,爬到足够高的位置,拿回爵位,才有资格重启调查。我顺着当年粮草调运、军令传递的线索,发现所有疑点,最终都指向两个人。”
“宰相魏严,和……陛下?”樊长玉喉咙发。
“魏严当年是兵部侍郎,主管锦州军需调配。而陛下……当年还是太子时,曾力主对北用兵,并极力举荐我父帅挂帅。”谢征冷笑一声,“仗打输了,总要有人背锅。一个‘刚愎自用、通敌叛国’的边将,再合适不过。既能平息朝野物议,又能顺手除掉一个可能功高震主、并非太子嫡系的将领,还能借此清洗军中,安自己人。一石三鸟。”
樊长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。皇权倾轧,如此冰冷血腥,视人命如草芥。
“那……这和我爹娘有什么关系?”她颤声问,“他们只是普通百姓,怎么会……”
“这也是我想知道的。”谢征转过头,即便在黑暗中,樊长玉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,“在我原有的线索里,临安县,乃至你爹娘,从未出现过。我坠崖之地,距离临安有百里之遥,是顺着山洪漂下,才到了这里。这纯属意外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但你灶膛里发现的官印灰烬,还有你爹娘蹊跷的死……让我怀疑,临安县,或者你爹娘,或许无意中,知晓了某些与当年之事、或与现在朝中某些人有关的秘密。这个秘密,可能并非直接关于锦州案,而是别的、同样要命的东西。所以被灭口,相关证据被销毁。”
“可他们为什么不脆烧了房子,毁得更彻底?”樊长玉不解。
“或许来不及,或许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引人怀疑。伪装成野兽袭击或意外,是最简单的方法。”谢征分析道,“能在官府文书上留下印鉴的,至少是县级官员。临安县令孙有才……我略知此人,庸碌贪鄙,但未必有胆子牵扯进这等大事。他上面,肯定还有人。”
樊长玉想起小李的话,胡三爷去县衙报信……孙有才如果接到了搜查“钦犯”的密令,又得到胡三爷的线索,必然会行动。而他上面的人……是知府?还是更上面的?
“那块玉佩,”谢征忽然问,“除了‘逐’字,玉的背面,是不是还刻有极细微的云雷纹,侧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像是烧灼或碰撞留下的浅痕?”
樊长玉一愣,下意识摸向怀里。那块玉佩她一直贴身藏着。她掏出来,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仔细摩挲。玉质温润,正面“逐”字清晰,翻到背面,果然有极其流畅而繁复的、需要仔细感受才能辨别的细密纹路,像是云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雷纹。而在玉佩一侧边缘,确实有一道非常细微的、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的凹痕。
“有。”她低声答,心中震动。他连这都知道,看来这玉佩真是他贴身之物,而且极为重要。
谢征似乎松了口气,又似乎更加凝重。“这玉佩是御赐之物,也是调动侯府部分隐藏力量的凭证。那道痕,是多年前一次宫变中,为我挡了一记冷箭留下的。它没丢,很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现在,它也是最大的催命符。见过它的人,都可能被灭口。”
樊长玉手一抖,玉佩差点脱手。她终于彻底明白,自己捡回谢征,到底是踏进了一个怎样致命的漩涡。不仅仅是谢征的仇家,任何见过这玉佩、可能猜到谢征身份的人,都在灭口的名单上!胡三爷报信,恐怕不止为了赏金,也是知道这潭水太深,想抢先把自己摘出去,或者……借此攀上更高的枝?
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临安。”谢征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这里已经成了筛子。桃溪也不能久留,接到妹,我们立刻从后山走,去蓟州。”
“蓟州?”
“蓟州守将宋义,曾是我父亲旧部,受过我父亲大恩,对我亦有提携之情。他是眼下我能想到的、为数不多可能还信得过的人。”谢征解释道,“只有到了军中,我才能安全,才有力量反制。”
樊长玉默然。从临安到蓟州,何止千里。带着一个孩子,一个重伤未愈的侯爷,后面还有官府和未知敌人的追捕……这简直是九死一生。
但,还有别的选择吗?
“好。”她咬牙,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,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。“去蓟州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两人没再说话,各自靠着墙壁休息,却都睁着眼,警惕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时间在寒冷和紧绷中缓慢流逝。
寅时末(凌晨五点),天色依旧漆黑,但远处隐约传来鸡鸣。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。
谢征无声地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走到门边再次倾听片刻,对樊长玉低声道:“走。”
樊长玉也立刻起身,小腹的疼痛已减轻很多。她跟在谢征身后,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破屋,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。
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借着田埂、树林和残垣断壁的掩护,朝着镇子与西郊之间的方向迂回前进。谢征显然精于此道,总能提前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,选择最隐蔽的路径。樊长玉对本地地形熟悉,也起到了关键作用,知道哪些沟坎可以藏身,哪些近道不为人知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已来到镇子东面一条通往附近村庄的土路旁。这里有一片杂树林,正是与刘瘸子约定之处。
两人藏在树林边缘的灌木后,屏息等待。寒风刺骨,呵气成霜。
约莫一刻钟后,土路尽头传来吱呀吱呀的、缓慢而规律的车轮声。一个佝偻的身影,推着一辆简陋的独轮车,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,正冒着腾腾热气,慢慢走来。正是卖炊饼的刘瘸子。
樊长玉看向谢征,谢征微微点头。
就在刘瘸子快要经过树林时,樊长玉压低声音,喊了一声:“刘叔。”
刘瘸子吓了一跳,猛地停住车,警惕地望向树林,手摸向了车把下的一木棍。
“刘叔,是我,长玉。”樊长玉从灌木后稍稍探出半个身子,确保他能看清自己的脸,又迅速缩回。
刘瘸子看清是她,愣了一下,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惊讶和担忧。他左右看了看,见路上无人,才推着车,慢慢靠近树林边缘,压着嗓子问:“长玉丫头?你咋在这儿?天还没亮呢!听说你……”
“刘叔,长话短说,我遇到点麻烦。”樊长玉快速打断他,从怀里摸出几十个铜钱——这几乎是她身上所有的现钱了,又从头上拔下一普通的银簪子,一起递过去,“麻烦您回去后,悄悄告诉我家长宁,让她辰时末,到镇东土地庙后面的小树林等我,就说阿姐在那里等她,有急事。这些钱和簪子您收着,万一……万一我们一时回不去,麻烦您偶尔照看一下家里,别让人占了去。”
刘瘸子看着手里的钱和簪子,又看看樊长玉苍白而焦急的脸,以及她身后树林阴影里那个默不作声的高大身影(谢征没有露面)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叹了口气,把银簪子塞回樊长玉手里,只收了铜钱。
“钱我拿着,给长宁那丫头买糖。簪子你自个留着,姑娘家,身上不能没点东西。”刘瘸子声音沙哑,低声道,“你们……是惹了胡三爷,还是你二婶那边?要不要报官?”
“报官没用。”樊长玉苦笑,“刘叔,您就帮我这个忙,别告诉任何人见过我。尤其是我二婶那边的人,还有……镇上任何打听我的人。”
刘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点点头:“我晓得。你放心,话我一定带到。长宁那丫头机灵,能溜出来。你们……自己保重。”他没再多问,推起车,吱呀吱呀地走了,背影在晨雾中显得越发佝偻。
樊长玉松了口气,退回树林深处。谢征看着她:“他可信?”
“至少,比很多人可信。”樊长玉握紧了那失而复得的银簪,这是娘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。
“走,去土地庙附近等着。”谢征当先转身,朝着镇东头潜行。
土地庙在小镇最东边,后面是一片荒芜的坡地和小树林,平时除了些顽童,少有人来。两人在树林深处找了个既能观察路口、又便于隐藏的洼地躲好。天色渐渐亮起,镇子里开始有了人声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。樊长玉紧紧盯着那条通往镇子的小路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。她担心长宁出不来,担心刘瘸子不可靠,担心胡三爷或官府的人已经控制了长宁……
辰时初(早上七点),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。辰时中(八点)……依然没有长宁的身影。
樊长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谢征的眉头也微微蹙起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就在辰时末即将过去,樊长玉几乎要绝望时,一个小小的、熟悉的身影,出现在了小路口!
是长宁!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碎花棉袄,挎着个小篮子,头发有些蓬乱,小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,一边走,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。
樊长玉心头狂喜,差点就要冲出去,却被谢征一把按住。
“等等。”谢征低声道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长宁身后。确认没有尾巴跟踪,他才松开手。
樊长玉再也按捺不住,从藏身处快步走出,压低声音喊:“长宁!”
长宁猛地转头,看到樊长玉,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却忍着没哭出声,迈开小腿飞快地跑过来,一头扎进樊长玉怀里,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。
“阿姐!阿姐!我好怕!”她带着哭腔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早上刘爷爷偷偷告诉我,让我来找你……我、我趁赵大娘在做饭,偷偷从后门溜出来的……二婶早上又来了,在院门口和几个不认识的人说话,鬼鬼祟祟的,我没敢出去……”
樊长玉紧紧抱着妹妹,心揪成了一团。“没事了,长宁不怕,阿姐在。”她快速检查了一下长宁,除了受惊,没什么大碍,篮子里面放着几块昨晚剩下的饼子和一个水囊,还有一点散碎铜钱——是小丫头自己攒的。
“阿姐,我们去哪儿?言正哥哥呢?”长宁从樊长玉怀里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问。
谢征从树林里走出。长宁看到他,似乎安心了些,小声叫了句“姐夫”。
谢征对长宁点了点头,目光却看向樊长玉:“不能耽搁,立刻走。”
三人不再停留,由樊长玉领着,钻进树林深处,避开大路,朝着西郊桃溪的方向疾行。长宁虽然年纪小,但很懂事,紧紧拉着樊长玉的手,努力跟上步伐,不哭不闹。
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,土地庙前的小路上,来了两个穿着普通短打、眼神却精悍的男子。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,又走进小树林看了看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头儿,没发现。那丫头可能没来,或者已经走了。”一人说道。
被称作“头儿”的男子,正是昨夜在县衙向孙有才汇报的心腹之一。他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地面——昨夜下过霜,早晨气温低,有些泥泞的地方还留着些模糊的脚印,有大的,有小的,方向朝着西边。
“不止一个人,有男有女,还有个孩子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眼神阴鸷,“往西去了。西边……是桃溪村的方向吧?”
“是,头儿。那边挺偏的,没什么人家了。”
“头儿”冷笑一声:“再偏,也是临安地界。派人去桃溪村打听打听,有没有生面孔,尤其是带着小女孩的。另外,白石村那边,樊家,给我盯紧了,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报告!侯爷……哼,我看你能藏到几时!”
他转身,带着手下匆匆离去,方向正是县衙。
而此刻,樊长玉三人已经离开了镇子范围,走在通往西郊的荒僻小径上。冬的田野一片萧瑟,寒风呼啸。前路茫茫,后有追兵,但至少,他们暂时又在一起了。
更深的危机,正在临安县衙内酝酿。县令孙有才的面前,摆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。一份来自州府,措辞更加严厉,限令他三之内必须有所获,否则“严惩不贷”。另一份,则是一个没有署名的、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小小蜡丸,捏碎后,里面只有一张薄绢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
“人在临安,务求活口。玉佩,务必到手。”
孙有才看着那行字,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浸透了里衣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卷入的,恐怕不仅仅是抓捕一个逃犯那么简单。这潭水下面,还有更可怕的、连他都无法窥探的暗流在涌动。
而“活口”和“玉佩”这两个词,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