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,林远没有去蓬莱圣地。
他选择了留下。不是因为不相信沈清雪,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,那道金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。
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王浩被他赶去了隔壁,临走时磨蹭了半天,最后丢下一句“有事喊我”才关门离开。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圆得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。
林远坐在床上,背靠着墙,把绷带重新缠了一遍。不是为了打架,而是为了疼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攥。
手腕上的封印开始发热。
这次比以往来得都快。以往至少要等到月亮升到正中间才会发作,但今天,月亮才刚刚爬上窗框,封印就有了动静。
热。然后是烫。然后是灼烧。
青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蛇,从手腕开始往上爬。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,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就爬满了整条手臂,然后蔓延到肩膀、口、后背。
林远咬紧牙关,手指攥住床单。
疼。
和以前一样的疼,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。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——以前是纯粹的疼,像是有人用砂纸在他骨头上来回磨。但这次,疼里面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。
不是从皮肤表面,而是从身体最深处,从骨髓里,从灵魂里。像是有一颗种子在他体内埋了十年,现在终于要破土而出了。
金纹开始发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微光,而是一种刺目的、像是要把皮肤烧穿的金色光芒。金纹和青黑色的封印交织在一起,互相吞噬,互相融合,像是两条蛇在缠斗。
林远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疼到了极限,身体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。他的视线变得恍惚,耳朵里嗡嗡作响,世界开始扭曲、变形、崩塌。
然后他看到了虚空。
和之前一样的虚空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什么都没有。
但这次,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。那个声音很低沉,像是大地的震颤,又像是远古的钟鸣,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灵魂颤抖的力量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像是确认一个事实。
林远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十年了。你是第一个撑过十年的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像是在读一份报告。
“前面九个都死了。第一个死在第一年,第三个死在第三年,第七个撑到了第七年,但还是没撑过去。”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前面九个?什么前面九个?
“你是第十个。也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。”
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你可以得到它。”
“什么?”林远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,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力量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想要的力量。你等了十年的力量。”
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。金色的,刺目的,像是被劈开的天空。
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飘过来。
很小,大概只有拳头大小。形状不规则,像是一块碎掉的石头,又像是一颗被砸碎的心脏。它在发光,在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让虚空震颤一下。
“这是归墟的碎片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上一个文明的遗物。把它吃掉,你就能获得力量。代价是——你会越来越不像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那个声音依然没有感情,“归墟不是人类能驾驭的东西。它会改变你,从身体到灵魂,从血液到骨头。你会变强,但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。最后,你会成为归墟的一部分,成为下一个容器的养料。”
“就像前面九个一样?”
“就像前面九个一样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块发光的碎片,看着它在虚空中跳动,像一颗心脏,像一颗种子。
“你有三秒钟做决定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三秒之后,碎片会收回,你会继续当你的废物,然后在某个月圆之夜死掉。疼死,或者被封印反噬而死。”
“三。”
林远想起了八岁那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。他在床上打滚,用头撞墙,把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二。”
他想起白鹿握着他的手,一整夜不睡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,手心全是汗。
“一。”
他想起沈清雪跪在他面前,说“我需要你”。
他想起赵无极跪在擂台上的表情。
他想起三年来的每一次嘲笑,每一次轻蔑,每一次被人当作废物。
“我吃。”
他伸出手,抓住了那块碎片。
碎片接触到掌心的瞬间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落在了生肉上。滋滋的声音从他的手掌传来,皮肤在燃烧,肌肉在撕裂,骨头在碎裂。
疼。比封印发作还要疼一万倍的疼。
但林远没有松手。
他把碎片塞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碎片顺着喉咙滑进食道,像是一块滚烫的炭火,一路往下烧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被灼烧,被撕裂,被重组。
然后,一切都停了。
疼停了。灼烧停了。虚空消失了。
林远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,背靠着墙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他低头看手腕。
封印变了。
青黑色的纹路还在,但上面多了一层金色的纹路,像是有人用金线在青黑色的布上绣了花。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不再互相争斗,而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他抬起右手,握了握拳。
力量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。不是灵气,不是基因锁,而是某种更原始、更狂暴的东西。
他轻轻打出一拳。
没有用灵气,纯粹是肉体的力量。
拳风呼啸而出,撞在对面的墙上,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。
林远看着那个凹坑,沉默了很久。
以前,他用尽全力都打不出一百五十斤的拳力。现在,随手一拳就能在水泥墙上留下凹坑。
这就是归墟碎片的力量。
代价是——越来越不像人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“那就越来越不像人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反正,从来也没人把我当人看过。”
窗外,月亮开始偏西。
这一夜,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