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站起来,走到宿舍楼顶。
夜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,高楼大厦上的全息广告在夜空中闪烁,灵能飞车的尾灯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
他摆出崩拳的起手式,开始打拳。一拳,两拳,十拳,一百拳。每一拳都比上一拳快一点,重一点。拳风在夜空中呼啸,带着低沉的嗡鸣。那道金纹在他每一次出拳的时候都会发亮,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不是累了,是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方。学院外面,那片黑暗的山林中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不是人。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,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口。那种感觉和封印发作时一模一样——冰冷、沉重、不可抗拒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,又出现了。不是在虚空里,而是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。就在那片山林里,在黑暗中,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。
林远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。那双眼睛没有表情,没有情绪,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粒尘埃。
然后金色的眼睛消失了。山林恢复了平静。鸟叫声重新响起,虫鸣声重新出现,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林远知道不是。
他低头看手腕。封印在发光。青黑色的纹路和金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,像是两条蛇在缠绕,互相吞噬,又互相依存。青黑色的纹路冰冷,金色的纹路温热,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、融合。
他的拳面上,多了一样东西。一个很小的、金色的印记。形状像一只眼睛。和他在虚空中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。
林远攥紧拳头。那只金色的眼睛在他拳面上亮了一下,然后隐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,像一颗种子,埋在他的拳头里。等着生,发芽,等着在某个关键时刻,开出毁天灭地的花。
林远转身走下天台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王浩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继续睡。
林远坐在床上,没有睡意。他把沈清雪给的通讯玉符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又拿起白鹿给的平安符,系在手腕上。红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。
他想起白鹿说的话——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你都不是废物。”
他想起沈清雪跪在他面前的样子。
他想起苏夜澜紫色的眼睛和那句“小心月圆”。
他想起楚天河伸出的手。
他想起赵无极跪在擂台上的表情。
他想起三年来的每一次嘲笑,每一次轻蔑,每一次被人当作笑话。
他想起八岁那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,他在床上打滚、用头撞墙、把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想起孤儿院院长站在门外,拍着门板喊“小远你怎么了”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他想起白鹿偷偷跑进来,握着他的手,一整夜不睡。
十年。三千六百五十个夜。一百二十次月圆,一百二十次发作。每一次都疼到想死,每一次都咬牙撑过来了。
为什么?他不知道。也许是因为不甘心,也许是因为不服输,也许只是因为,他答应过白鹿——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窗外,月亮慢慢偏西了。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林远把通讯玉符收好,把平安符系紧,站起来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风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的山林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,青翠欲滴。近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,玻璃幕墙闪闪发亮。
新的一天。新的开始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不知道归墟是什么,不知道钥匙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,还是一个人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暴风雨来不来,不管来的是谁,不管要面对什么,他都不会再当废物了。
手腕上的封印微微发烫。拳面上的金色眼睛隐在皮肤下面,安静地等待着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宿舍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每一步都很稳,每一步都没有回头。
暴风雨要来了。而他,已经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