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练了一整天崩拳。
从早上到中午,从中午到傍晚。中间王浩给他带了两次饭,看他跟魔怔了一样反复打同一拳,忍不住问:“你这是练啥呢?”
“崩拳。”
“我知道是崩拳,我问的是你为啥要练这玩意儿?学院里随便拉个新生出来都比这拳法高级。”
“因为我现在只能练这个。”
王浩沉默了一会儿,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腕上的金纹。“你的封印……松了?”
林远没回答,只是又打了一拳。这次的拳风比早上强了一点点,桌上的纸巾被吹动了一下。
王浩虽然脑子慢,但不傻。他看出林远不想多说,就不再追问,把饭放在桌上就出去了。
傍晚的时候,林远停下来。不是累了,是有人来了。
宿舍门被推开,进来三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青年,身材高大,面容英俊,下巴微微扬起,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往下看,像是永远在俯视什么。他口的学员徽章是银色的,代表通脉境——在大三学员里,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修为了。
后面两个人是他的跟班,一左一右站在门口,像是两尊。
“你就是林远?”青年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。
“你谁?”
“赵无极。”青年报出名字的时候,下巴扬得更高了,“通脉境后期,学院战力榜第十七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赵无极没直接回答,而是走进来,在宿舍里转了一圈。他的目光从凌乱的床铺扫到桌上的方便面碗,最后落在那本《基础拳法:崩拳》上。
他拿起来翻了翻,嗤笑一声。“崩拳?”他把书扔回桌上,拍了拍手,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,“听说你拒绝了沈清雪?”
“跟你有关?”
赵无极的表情变了。“你知道沈清雪是什么人吗?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,“蓬莱圣地的圣女,化神境的强者。她主动收你为徒,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,还敢拒绝?”
林远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?”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林远不到半米,“说你不知好歹,说你目中无人,说你一个废物也敢摆架子。你知道这些话传出去,对沈清雪的名誉有多大的影响吗?”
“所以你是来替她出头的?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,别不识抬举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威胁的意味,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淬体境都不到的废物,能被沈清雪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你要是不识相,有的是人让你好看。”
“说完了?”林远问。
赵无极被噎了一下。
“说完了就请便。”林远转身拿起那本崩拳,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,继续看。
赵无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攥了攥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灵气在体表流转,隐隐有热气升腾。
“行,你有种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桌上,“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。”
那是一张挑战书。学院的正式挑战书,上面有学院的公章,有赵无极的签名,还有一行空白的签名栏。
“三天后,学院擂台,我正式挑战你。”
林远看了一眼那张纸。学院有规定,学员之间可以互相挑战,但必须正式下战书,双方同意后才能进行。低阶学员可以拒绝高阶学员的挑战,但拒绝的后果是——战力榜排名自动归零,学分清零,奖学金取消。
对林远来说,学分和奖学金早就没了,战力榜上本没有他的名字。拒绝和不拒绝,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我拒绝。”林远说。
赵无极笑了,笑得有成竹。“我就知道你会拒绝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所以我还带了一样东西。”
门外又进来两个人,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。
王浩。鼻青脸肿,嘴角有血,左眼肿得睁不开。衣服上全是土,像是被人在地上拖过。他的右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,看起来脱臼了。
“胖子!”林远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别激动。”赵无极挡在他面前,伸手拦住他,“他没大事,就是不太配合,我的人稍微教训了一下。脱臼而已,接上就好了。”
“你想什么?”林远的声音冷下来,眼睛盯着赵无极。
“很简单。”赵无极指了指桌上的挑战书,“接受挑战,我就放人。不接受的话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林远攥紧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。
“你动不了我。”赵无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,“学院规定,学员之间不能私斗。但你要是先动手,那就是你违规。一个已经被退学的人再背上处分——”
“我接受。”
赵无极愣了一下,笑容凝固在脸上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接受挑战。”林远拿起桌上的笔,在挑战书上签了名。笔迹很重,几乎把纸戳破了。
赵无极盯着那签名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“你这人真有意思”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一个淬体境都不到的废物,接受通脉境后期的挑战。你是真不怕死?”
“我怕。”林远放下笔,抬头看着他,“但我更怕我兄弟因为我挨打。”
赵无极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林远,又看了看被打得不成样子的王浩,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。他收回手,转身往外走。
“三天后,擂台上见。”他走到门口停下来,头也没回,“别说我没给你机会。到时候认输就行,我不会下死手。”
门关上了。跟班们跟着走了,宿舍里只剩下林远和王浩。
林远蹲下来,扶起王浩。
“对不起。”王浩的声音含糊不清,嘴唇肿得老高,“他们偷袭我,在训练场的厕所里。四个人围我一个,我都没反应过来就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林远检查他的伤。肋骨没事,只是皮外伤。眼眶裂了个口子,需要缝针。右肩脱臼,需要复位。嘴角的伤口不深,但一直在流血。
“我去叫白鹿。”
“别!”王浩抓住他的袖子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“你别去叫她。她要是知道我挨打了,肯定又要念叨。她念叨起来比院长还可怕。”
“那你的伤——”
“小伤,死不了。”王浩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,牵动嘴角的伤口,疼得嘶了一声,“倒是你,你真要跟赵无极打?他是通脉境后期,你连淬体境都没到。你这不是去打架,你这是去送死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怎么不一定?你打得过他?”
林远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那道金纹还在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三天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帮王浩把肩膀复位,疼得王浩嗷嗷叫。然后用白鹿留下的医药箱简单处理了伤口,缠上纱布。
做完这些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林远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还差一点才圆。三天后,就是月圆之夜。也是他和赵无极擂台对决的子。
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拳面上那道金纹的温度。
“三天。”他低声说,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