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很快。
战力榜第十七的赵无极，挑战全校公认的废物林远。
这种级别的对决，在学院的历史上大概从来没有过。不是强强对话，不是势均力敌，不是天才之争。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，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但来看的人还是很多。看台上坐满了学员，连一些教官都来了。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在打赌林远能撑几秒，有人在笑。
“这不是欺负人吗？”
“赵无极也太不要脸了吧，通脉境后期打一个淬体境都没到的？”
“听说是因为林远拒绝了沈清雪，赵无极是替沈清雪出头的。”
“舔狗呗。”
赵无极站在擂台中央，双臂抱，神情倨傲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，口绣着赵家的族徽。灵气在体表流转，隐隐有热气升腾——那是《烈阳拳法》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特征，灵气和空气摩擦产生的热辐射。
他的两个跟班站在擂台下面，一个抱着赵无极的外套，一个拿着毛巾和水壶。
林远从另一侧走上擂台。
没有战斗服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领口都松了。手上缠了两圈绷带，是王浩昨晚帮他缠的，缠得很认真，每一圈都很均匀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赵无极看着他，语气里有一丝意外，“我以为你会跑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跑？”
“因为你本打不过我。”赵无极摇头，“说实话，我有点佩服你的勇气。但也仅此而已了。勇气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。”
主考官走到擂台中央，是个中年教官，凝气境的修为。他看了看赵无极，又看了看林远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点到为止。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即结束。违规者按院规处置。”
他看着林远，多说了两句：“如果撑不住，就认输。不丢人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。”
赵无极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势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双手抱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远。那种眼神不是轻蔑，而是一种“你本不配让我认真”的漠然。
“让你先出手。”他说。
看台上有人笑了。林远没有客气。
他前踏一步，右拳收在腰间，左掌前伸。最标准的崩拳起手式。
看台上又有人笑了。“还真是崩拳啊？”“学院最基础的拳法，新生都不屑于练。”“他打算用崩拳打赵无极？这是来搞笑的吧？”
赵无极也笑了。
然后林远出拳了。很普通的一拳，没有灵气外放，没有拳罡呼啸，没有花哨的招式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，像是刚入门的初学者在练基本功。
赵无极甚至懒得躲，抬手格挡。
拳掌相交。赵无极的笑容凝固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力量——不是拳力的刚猛，而是某种穿透。
林远的拳力只有三百多斤，对赵无极来说，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通脉境后期的肉身强度，别说三百斤，三千斤的拳头都能硬接。
但那股力量穿过了他的格挡，穿过了他的灵气护体，直接作用在了他的骨骼上。像是有人在他的骨头里面敲了一下。不疼，但很麻，像是被电了一下，从手臂一直麻到肩膀。
赵无极的手臂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皱眉，脸上的轻松消失了。
林远没有回答，第二拳已经跟上。崩拳的精髓不是力量，是连续。一拳接一拳，没有间隔，没有停顿，像崩断的弓弦，一发不可收拾。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——赵无极的右臂。
赵无极后退了一步。不是因为林远的拳力，而是因为那种穿透感让他很不舒服。像是有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手臂，在骨头里面爬。
“够了。”他的脸色沉下来，灵气爆发。
通脉境后期的全部修为倾泻而出，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。擂台地面上的灰尘被吹起来，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。
林远被震退了三步，T恤的袖口被烧焦了一截，皮肤上传来辣的疼。
赵无极主动出手了。《烈阳拳法》第一式——烈当空。
一拳打出，空气都在燃烧。拳罡裹挟着灼热的灵气，像一颗小太阳砸向林远。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，看台上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。
林远侧身闪避，但还是被拳风擦到了左肩。衣服烧穿了，皮肤上一片通红，瞬间起了水泡。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躲得不错。”赵无极说，“但你能躲几次？”
第二拳到了。这次更快，更猛。拳罡比刚才大了一圈，温度也更高了，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。
林远来不及躲，只能硬接。双掌交叉挡在前，赵无极的拳头砸在他掌心。
三千斤的力量，加上灼热的灵气。林远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，整个人被打飞出去，后背撞在擂台的围栏上。围栏剧烈摇晃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嘴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咽下去了。
“认输吧。”赵无极说，收回拳头，站在那里，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再打下去你会受伤。”
林远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站直身体。“再来。”
赵无极皱眉：“你是真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林远摆出崩拳的起手式，双脚分开，重心下沉，“但我更怕认输。”
“行，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赵无极的灵气再次暴涨，这次他用了全力。灵气在体表燃烧，整个人像一团烈火。拳罡比之前更加猛烈，空气都在尖叫。
《烈阳拳法》第三式——大焚天。这一拳，他用上了全部修为，不留任何余地。
拳罡席卷而来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。整个擂台都在震动，看台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
林远没有躲。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——面对全力一击，他不退反进，迎着拳罡冲了上去。
拳罡砸在他身上。T恤彻底碎了，口一片焦黑，皮肤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里。肋骨传来咔嚓的声音，不知道断了几。
但在这同时，他的拳头也到了。
崩拳。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灵气的外放，只有一往无前的一拳。
这一拳穿过了赵无极的拳罡，穿过了他的格挡，穿过了他的灵气护体。击中了赵无极的右肩。那个他每次出拳后都会下沉零点三秒的位置。
赵无极的脸色变了。因为这一次，那股穿透力不再是麻，而是疼。
像是有一针从他的肩膀扎进去，顺着经脉往下走，一直走到心脏。又像是一条蛇钻进了他的身体，在里面搅动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右臂垂在身侧，完全使不上力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，呆呆地看着擂台。
林远也跪了下来。他的伤更重——口的烧伤，嘴角的血，断掉的肋骨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视线模糊了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世界在旋转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他撑着地面，手指抠进擂台的缝隙里，慢慢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那一刻，全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他站在那里，浑身是伤，T恤只剩碎片挂在身上，口一片焦黑。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，眼睛很亮。
“你……”赵无极抬头看他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，“你专门研究过我的破绽？”
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“认输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这是赵无极之前对他说的话。
赵无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想站起来，但右肩的疼让他使不上力。那股穿透力还在他体内游走，像是活的一样，走到哪里疼到哪里。
“你用的……不是崩拳。”赵无极盯着他，“崩拳没有这种效果。”
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。拳面上，那道金色的眼睛印记在慢慢消退，隐入皮肤之下。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“是崩拳。”他说，“只是多了一点东西。”
主考官沉默了很久。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赵无极，又看了看浑身是伤但站得笔直的林远。
“胜者，林远。”
看台上炸开了锅。没有人相信这个结果。一个淬体境都没到的废物，用最基础的崩拳，打赢了通脉境后期的赵无极？
但事实就摆在眼前。赵无极跪在地上站不起来，林远站在擂台中央，浑身是伤，血从嘴角滴下来，落在擂台上。
林远没有庆祝，没有说任何场面话。他走下擂台，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，他靠在了墙上。疼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肋骨不知道断了几，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捅了一刀。口的烧伤辣的，皮肤上全是水泡。
但他在笑。不是因为打赢了赵无极，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——那道金纹，不是封印的裂痕，是封印在给他东西。那双金色的眼睛，那个无边无际的虚空，不是在折磨他，是在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