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回到宿舍的时候，王浩正抱着一个冰袋敷脸。他脸上的淤青消退了一些，但眼眶还是肿的，看起来像只熊猫。
“你赢了？”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赢的？”
“打了一拳。”
“一拳就打倒了赵无极？”王浩的冰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他没倒，只是跪了。”
“那不就是倒了吗！”王浩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，牵动了身上的伤，疼得龇牙咧嘴，“你一个淬体境都没到的，一拳打跪了通脉境后期？这传出去谁信啊！”
“没人信最好。”林远坐在床上，开始处理伤口。
口那片烧伤很严重，皮肤起了一层水泡，碰一下就疼。他用冷水冲洗了一下，疼得额头冒汗。
“你别动，我去叫白鹿。”
“别——”
王浩已经跑了。
五分钟后，白鹿拎着医药箱出现在宿舍门口。
她看到林远口的伤，脸色白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没说。只是放下医药箱，开始处理伤口。消毒，上药，包扎。动作很轻，很熟练。她的手指很稳，但林远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“肋骨裂了两。”她边包扎边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睛红了，“口的烧伤需要换药三天。还有右手的指关节挫伤，一周内不要用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白鹿把纱布缠好，然后在床边坐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白鹿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疼也不说，伤也不治，有什么事情自己闷着头往前冲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。”白鹿低下头，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有人不怕麻烦。”
她站起来，拎起医药箱。“三天后来换药。”
走到门口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“小远，你今天很厉害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远坐在床上，低头看着缠满绷带的口。白鹿包扎的时候，在他口留了一个蝴蝶结。很小，很丑，但很认真。
王浩在旁边探头探脑，表情暧昧：“那个……白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就说嘛，从小一起长大，她一直——”
“我说闭嘴。”
王浩识趣地闭嘴了。但他脸上那种“我早就看穿了一切”的表情，让林远很想揍他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远的通讯器被打。
不是因为他打赢了赵无极——虽然这件事在学员中间传开了，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信。通脉境后期被淬体境打败，这太颠覆常识了，很多人宁愿相信是赵无极放水了。
真正让通讯器爆炸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沈清雪亲自来了。不是派人来，是她本人。
一辆白色的灵能飞车停在宿舍楼前，沈清雪从车上走下来，白衣如雪，气质清冷。身后跟着昨天那个女弟子，表情复杂，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宿舍楼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。“沈清雪来了？”“真的是她！蓬莱圣地的圣女！”“她来嘛？不是被拒绝了吗？”
沈清雪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，直接走进宿舍楼，上了二楼，站在林远的宿舍门前。
敲门。
林远打开门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不来找我，我就来找你。”沈清雪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她走进宿舍，在一张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塑料的，很旧，和她那一身白衣格格不入。
“我说过了，我不做你的弟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雪说，目光落在林远手腕上的金纹，“所以我换一个条件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
“我不收你做弟子。”沈清雪说，“我请你做我的伙伴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体内的封印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。”沈清雪的声音压低了，“归墟钥匙，对吗？”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，但听到的瞬间，体内的封印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，微微发热。
“看来你也不知道。”沈清雪观察着他的反应，“没关系，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
“灵气复苏之前，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个文明。他们比我们强大得多，强大到可以开辟诸天万界，可以创造生命，可以修改规则。但那个文明毁灭了。不是被外敌毁灭的，是他们自己。他们创造了一个东西——归墟。万物的终结，一切的终点。他们想用归墟重置世界，创造一个完美的文明。”
“但他们失败了。归墟失控，差点吞噬一切。最后，那个文明用尽全部力量，把归墟封印了。”
沈清雪转过身，看着林远。“封印归墟需要一把钥匙。这把钥匙不能是死的，必须是活的。所以他们制造了一个容器——一个人类的身体，把钥匙锁在里面。那个容器，就是你。”
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王浩张大了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远靠在墙上，消化着这些信息。“所以，我不是父母生的？”
“你是被制造出来的。”沈清雪说，“五大圣地知道这件事。他们一直在监视你，确保封印不会出问题。”
“但封印出问题了。”林远抬起手腕，露出那道金纹。
沈清雪看到金纹的瞬间，瞳孔收缩了一下。“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
“上次月圆之夜。”
沈清雪沉默了很长时间。“这意味着归墟的封印在松动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钥匙在觉醒。如果完全觉醒，归墟会再次打开，这个世界会像上一个文明一样，被重置。”
“重置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一切归零。所有的生命，所有的记忆，所有的文明。全部消失，然后重新开始。”
林远攥紧了拳头。“你能阻止它？”他问。
“我不能。”沈清雪摇头，“但你可以。你是钥匙，也只有你能决定——归墟打开，还是永远关上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知道。”沈清雪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五大圣地中，有人希望归墟打开。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，需要被重置。还有人希望你永远是个废物，这样钥匙就不会觉醒。”
“你呢？你站哪边？”
“我站在这个世界这边。”沈清雪看着他，“所以我需要你变强。不是一般的强，是强到能对抗五大圣地，对抗归墟教团，对抗整个想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信你？”
沈清雪沉默了一下。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跪了下来。蓬莱圣地的圣女，化神境的强者，联邦年轻一代的第一人。跪在一个淬体境都没到的废物面前。
“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脆弱的东西，“我也在被人控制，被人安排，被人当作棋子。我需要一个变数，而你就是那个变数。”
林远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雪。他想起白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有人不怕麻烦。”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沈清雪没动。
“我说起来。”林远伸出手，“我答应你。不是因为你跪下了，是因为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这句话。因为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当棋子，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真相，也许只是因为，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他说“我需要你”。
沈清雪握住他的手，站了起来。她的手很凉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