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用了一整夜的时间研究赵无极。
他在学院的内网上找到了赵无极的战斗录像——十七场，全部公开，从大一到大三，每一场都有记录。
赵无极走的是刚猛路线，修炼的是《烈阳拳法》，一套以火属性灵气驱动的拳法。拳势大开大合，每一拳都带着灼热的灵气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。通脉境后期的修为在学员里确实算得上顶尖，拳力能达到三千斤。
三千斤。林远现在的拳力是多少？
他试了一下，对着宿舍的测力仪打了一拳。一百二十斤。连淬体境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三千斤对一百二十斤，这不是战斗，这是碾压。就像一只蚂蚁去挑战一头大象，没有任何悬念。
但林远没有放弃。
他把赵无极的十七场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看不同的东西。第一遍看整体风格，第二遍看招式套路，第三遍找破绽。
然后他找到了。
赵无极的战斗风格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的右侧防守有破绽。
原因很隐蔽。赵无极在一年前的一次秘境探险中右肩受过伤，是被一只妖兽的爪子刺穿的。虽然伤口已经痊愈，修为也恢复了，但每次出拳后收回的瞬间，他的右肩会不自觉地往下沉。
只有零点三秒。对普通人来说，连眨一下眼都不够。眨一次眼大约需要零点三到零点四秒，也就是说，这个破绽存在的时间只够眨一次眼。
但对林远来说，这是唯一的可能。
他把这段录像反复看了二十遍，确认这个破绽不是偶然，而是肌肉记忆。赵无极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，但每次全力出拳后，他的右肩都会下沉。
零点三秒。林远需要在这个时间内，穿过赵无极的拳罡，击中他的右肩。前提是——他能撑到赵无极出拳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远去了图书馆。
他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崩拳的资料。崩拳的资料不多，因为这套拳法实在太基础了，基础到没有人愿意为它写一本专著。大部分书籍里只是顺带提一句，连半页纸都占不到。
但在一本泛黄的古籍残卷里，他找到了一段不一样的记载。
那本古籍叫《拳法源流考》，是一千多年前的武学理论著作，作者不详，书页已经脆得快要碎了。在“崩拳”这一节下面，有一段用毛笔添上去的批注，字迹潦草，和正文的印刷体完全不同：
“崩拳者，非以力胜，以势胜。势者，一往无前之势。拳出无悔，有进无退。昔有前辈练崩拳三十年，一拳开山，并非拳力有多强，而是拳势已成，天地借力。”
天地借力。这四个字让林远想了很久。
“天地借力”是什么意思？是字面上的意思，还是一种比喻？如果是字面上的意思，怎么才能让天地借力给你？
他把古籍合上，借回了宿舍。然后继续打拳。
一拳，两拳，十拳，一百拳。每一次出拳，他都把灵气送到拳面，穿过那道金纹，感受那股微弱的震颤。
震颤在变大。不是封印在变大，而是他的灵气在变强。每次穿过金纹的时候，灵气都会被“过滤”一遍——那些杂质被筛掉了，留下的灵气更纯净、更凝聚。
虽然很慢，但确实在变。
第二天，拳力从一百二十斤涨到了两百斤。第三天，从两百斤涨到了三百斤。
王浩看着测力仪上的数字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“三天涨了一百八十斤？你还是人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远说，
王浩被噎了一下：“你别吓我。”
“吓你的。”
林远没理他，继续练拳。
第三天凌晨，天还没亮，林远站在宿舍楼顶，面对东方泛白的天际，打出了最后一拳。
这一拳和之前的所有拳都不一样。拳风不再是“呜”的一声，而是带着一种很低沉的嗡鸣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。不是空气的震动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更本的东西。
测力仪显示：三百五十斤。
三天，从一百二十斤到三百五十斤。如果被人知道，一定会觉得见鬼了。正常的淬体境修炼，三个月能涨五十斤就不错了，有时候半年都涨不了这么多。
但林远知道这不是天赋。这是封印。
那道封印折磨了他十年，也滋养了他十年。每次发作的时候，灵气虽然被堵在体内，没有办法使用，但也没有消失。它们被封印压着，压着，压了整整十年，密度越来越高，越来越纯粹。
现在封印裂了一道缝，这些被压抑了十年的灵气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像是被大坝拦住的水，一旦闸门打开，就会汹涌而出。
“够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三百五十斤的拳力，对上三千斤的赵无极，依然是天壤之别。但他不需要打赢，他只需要击中一次。一次就够了。
只要那一拳打中赵无极右肩的破绽，只要那股穿透力能穿过灵气护体，击中骨骼——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，但他想试试。
林远回到宿舍，天已经亮了。
王浩还在睡觉，打着呼噜，嘴角挂着口水。脸上的淤青消退了一些，但眼眶还是肿的。
林远没有吵醒他，坐在自己的床上，把绷带缠在拳面上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缠完之后，他握了握拳，感受着绷带的紧度。不松不紧，刚好。
他又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金纹。金纹比三天前大了一点点，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。颜色也更深了，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，像是沉淀了什么东西在里面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温热的，很安静。
“今天靠你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金纹没有回应。但拳面上那只隐入皮肤的金色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林远站起来，穿上外套，遮住手臂上的金纹。然后推开门，走向擂台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每一步都很稳，每一步都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