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第一天，大家还沉浸在暑假里，慵慵懒懒的。
高二七班的教室里，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规划，底下学生的心思却早飞了。罗雨凝在桌下偷偷戳许悄悄：“你看林薇那眼神，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许悄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后排座位上，林薇正斜眼看过来，嘴角挂着冷笑。旁边的薛芳芳凑在她耳边说什么，两人一同笑起来。
“估计是之前的事她还记恨呢。”罗雨凝压低声音，“你小心点。”
许悄悄点点头，转回视线。
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。
九月的太阳还烈着，场被晒得发白。体育老师做完热身活动，就宣布自由活动。女生们三三两两往体育馆走，那边有更衣室和洗手间。
罗雨凝挽着许悄悄的手臂：“咱们先去上个厕所，然后去小卖部买水？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，经过篮球场时，明铭正在投篮，球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精准入网。旁边几个男生鼓掌叫好。
罗雨凝用胳膊肘碰碰许悄悄：“哎，你家明铭。”
“什么我家明铭。”许悄悄轻轻拍她一下，但脸还是有点热。
“得了吧，暑假天天在图书馆约会，当我不知道？”罗雨凝笑道。
“那哪是约会，我们正经事的好吧。•᷄ࡇ•᷅”
说话间到了体育馆，女厕所在一楼走廊尽头，她们进去时里面已经没几个人了。
罗雨凝进了靠外的隔间，许悄悄往里走，选了最里面的。
刚锁上门，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许悄悄心里一紧，手已经搭在门锁上。但下一秒——
“哗啦！”
一整桶冷水从隔板上方兜头浇下。
水冰冷刺骨，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。她整个人被浇得透湿，校服瞬间贴在身上，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
外面传来压抑的笑声。
“哎呀，不好意思。”林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，“不知道里面有人呢。”
薛芳芳也跟着笑：“就是，谁知道有人喜欢躲在厕所最里面。”
罗雨凝的声音从隔壁传来：“林薇你什么！悄悄？悄悄你没事吧？”
她想推门出来，但门被什么卡住了。
“别急啊罗雨凝。”林薇慢悠悠地说，“一会儿就放你出来。”
然后是拖把杆卡进把手的摩擦声。
许悄悄听见罗雨凝用力拍门：“林薇你疯了吧！开门！”
“急什么。”林薇笑着说，“让我们的好同学冷静冷静。”
脚步声往外走，然后是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。
许悄悄站在原地，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到地上。她没有发抖，没有哭，甚至没有愤怒。
只是伸手抹了把脸，然后抬起头看向隔板上方。
标准的学生厕所隔间，顶部离天花板还有四十公分左右的空隙。通风口的光从那里透进来，在地面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
她脱下湿透的校服外套，拧，扔在马桶盖上。然后踩上水箱，双手扒住隔板边缘。
手臂用力，身体上提。
湿透的帆布鞋在光滑的水箱盖上打滑，她差点摔下来。稳住呼吸，她再次发力。
这次成功了。
她从隔板上方翻了出来，轻巧落在外面的地上。
罗雨凝还在隔壁拍门：“悄悄？你怎么样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许悄悄走到她门前，抽出卡在把手上的拖把杆。
门开了，罗雨凝冲出来，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，眼睛立刻红了：“她们怎么能这样！你等着，我去找老师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许悄悄打断她，声音异常平静。
“什么不用！”
许悄悄没说话，只是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，冰凉的水冲在手上，冲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头发凌乱贴在脸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你去教室等我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去哪？”罗雨凝拉住她。
许悄悄转过身，看着罗雨凝：“我去找她们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不行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许悄悄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去教室等我，或者去找老师。但别跟着我。”
罗雨凝还想说什么，但许悄悄已经转身走出了厕所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，许悄悄朝体育馆侧门走去，她的鞋子湿透了，每一步都走得难受。
侧门外的小广场上，林薇三人正站在树荫下说笑。
林薇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，薛芳芳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，程雅则有些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。
许悄悄停下脚步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，她的影子刚好延伸到林薇脚边。
林薇若有所觉地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许悄悄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和校裙，头发还在滴水，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但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因为她看见许悄悄在笑。
“你……”林薇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许悄悄已经走了过去。
她平静地、一步步走向林薇。距离越来越近，三米，两米，一米——
林薇终于反应过来，转身想跑，但太迟了。
许悄悄伸手，一把抓住她的长发，用力往后一扯。
力道很大，没有丝毫犹豫。林薇痛得尖叫起来，手里的可乐瓶脱手，砸在地上，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。
“许悄悄你什么！放开！”薛芳芳尖叫着冲上来。
许悄悄看都没看她，抬腿一脚踹在她膝盖侧面，动作脆利落，薛芳芳痛呼一声，跪倒在地。
程雅站在原地，脸色煞白，一动不敢动。
许悄悄拽着林薇的头发，往厕所方向拖。林薇拼命挣扎，双手胡乱挥舞，指甲在许悄悄手臂上划出好几道血痕。
许悄悄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她一言不发，只是用力拖着林薇，把她拖进女厕所，扔在地上。
林薇摔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后背磕得生疼。她想爬起来，但许悄悄已经关上了门。
“咔哒。”门从里面反锁了。
外面传来薛芳芳疯狂的拍门声和喊叫，但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，声音变得模糊不清。
许悄悄转过身，看向地上的林薇。
林薇已经爬起来了，背靠着隔间的门，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恐惧：“许悄悄你疯了！你敢动我试试！我爸妈不会放过你！我要让你退学！”
话没说完，许悄悄走过去抓住她的衣领，把她整个人提起来，然后狠狠按在墙上。
“砰！”
林薇的后脑撞在瓷砖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她抬手想抓许悄悄的脸，但许悄悄的动作更快，抓住她的手腕反拧到背后。
“啊——！”林薇痛得尖叫。
许悄悄松开她的手腕，下一秒，巴掌就扇了过来。
第一个耳光扇在左脸上。力道极重，声音清脆响亮。林薇的脸瞬间偏过去，脸颊辣地疼。
第二个耳光扇在右脸上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许悄悄的动作很有节奏，不快不慢，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重复着扇耳光的动作。
林薇一开始还在挣扎，还在骂，但很快她就骂不出来了。
疼痛叠加，意识开始模糊，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许悄悄停了手。
她揪住林薇的衣领，把她拽到洗手台前，按着她的头往下压。
“你看。”许悄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平静得可怕，“看看镜子里的自己。”
林薇被迫抬头，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女孩脸肿得像馒头，嘴角渗出血丝，头发凌乱，眼睛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充血发红。
“记住这张脸。”许悄悄说，“记住你现在有多狼狈。”
她松开手，林薇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许悄悄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让你们不要来惹我，为什么不听呢?我本来都不想再报复你们了，但是从今天开始……我改主意了。”
林薇抬起头，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。
许悄悄静静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洗手台前，打开水龙头。
她洗了洗手，打上肥皂，搓出泡沫，冲掉。再打肥皂，再冲。
外面，拍门声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师的喊声：“里面怎么回事？开门！”
许悄悄关掉水龙头，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然后她走到门边，打开了锁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体育老师站在外面，脸色铁青。他身后是脸色惨白的薛芳芳和程雅，还有几个闻声赶来的学生。
罗雨凝急匆匆赶到，事情一发生她就去通知了明铭，希望他想办法帮帮许悄悄，她拦不住许悄悄，只能尽力帮她把后果降到最低。
老师的目光越过许悄悄，看见瘫坐在地上的林薇。
林薇的脸肿得不成样子，嘴角带血，校服凌乱，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。她看见老师就像看见救星一样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老师……许悄悄她……她打我……”声音含糊不清，因为脸肿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悄悄身上。她站在那儿，浑身湿透，手臂上有好几道渗血的抓痕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体育老师沉声问。
许悄悄张了张嘴，刚要说话，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：
“老师，走廊监控应该拍到了。”
所有人转头。
明铭站在人群外围，手里拿着手机。他走过来，把手机屏幕转向老师：“我刚才去保安室看了监控。体育课开始后十五分钟，林薇、薛芳芳、程雅三个人提着水桶进了厕所。两分钟后，罗雨凝和许悄悄进去。又过了三分钟，只有林薇她们三个人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她们出来的时候，手上没有水桶。”
体育老师的脸色更严肃了。
明铭继续说：“又过了大约五分钟，许悄悄从厕所出来，衣服湿透。她走到体育馆侧门，然后……”
他看了许悄悄一眼：“后面的事，老师您都看见了。”
林薇的哭声停了，薛芳芳和程雅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体育老师揉了揉太阳：“都跟我去办公室。许悄悄，你先去换身衣服。”
许悄悄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明铭叫住她。
他脱下自己的外套：“你先披上。”
许悄悄愣了一下，接过衬衫：“谢谢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体育老师说，“换完来办公室。”
许悄悄往更衣室走，经过明铭身边时，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“我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她轻轻点了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