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将尽,天气一天比一天热。阳光透过教室窗户照射进来,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,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盛夏前奏的黏腻感。
梧桐叶早已从嫩绿转为浓绿,层层叠叠,在风中哗哗作响,连同聒噪的蝉鸣一起,构成了南城一中夏季的背景音。
自从旧器材室那场未遂的冲突之后,子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滑过。
林薇、程雅、薛芳芳三人确实消停了许多。或许是明铭那番话起到了威慑作用,或许是她们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,又或许是在酝酿着什么。
她们不再明目张胆地找许悄悄的茬,即便是在走廊或食堂偶遇,也只是远远投来怨毒的一瞥,或者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,目光时不时瞟向许悄悄这边。
许悄悄的生活似乎回归了一种“正常”的轨道。
她依然是教室里最早到的那批人之一,天刚蒙蒙亮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摊开英语单词本或者数学习题集,安静地背、安静地写。窗外的晨光一点点漫进来,照亮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上课时,她比以前更加专注。
虽然依旧不怎么主动举手发言,但老师偶尔点到她时,她也能给出条理清晰的答案,不再是过去那种蚊子般的嗫嚅。
她的成绩在最近几次小测中有了缓慢的提升,虽然距离优等生还很远,但好歹是进步。
课间,她要么继续埋头写作业,要么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。有时会趴在走廊的栏杆上,望着楼下花坛里开得有些蔫了的月季,或者远处场上奔跑嬉闹的人群,眼神放空,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罗雨凝会凑过来跟她闲聊几句,抱怨天气太热,或者分享新追的剧。许悄悄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,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沉默。罗雨凝有时候也会惊奇,许悄悄会说网络上的热梗,也会唱流行歌曲,她人也挺有趣的嘛。
值得一提的是,她学着网上的教程剪了八字刘海,没事用小梳子梳梳刘海,成了她的一种消遣。
午休时间,许悄悄通常会趴在桌子上小憩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半边脸上,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她的睡颜很美好,呼吸清浅,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,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。
放学后,她随着人流一起走出校门。她不再绕远路刻意避开谁,就按照最平常的路线回家。那条路会经过一个老旧的居民区,路边有几家小店,卖些文具、小吃和廉价的小玩意儿。有时她会在一家摆满盆栽的店门口驻足片刻,看着那些绿油油的植物在夕阳下舒展叶片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家时,母亲絮絮叨叨的抱怨和责骂依旧。许悄悄学会了更彻底地屏蔽,她吃完简单的晚饭,收拾好碗筷,就回到自己那张小书桌前。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,她开始写作业,复习,预习。书桌一角整齐地堆着课本和练习册,旁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铅笔盒,里面是几支最普通的笔和一块用了很久的橡皮。
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重复的、单调的键。没有惊心动魄的报复,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,甚至与明铭也再没有过任何直接的、近距离的交集。
这似乎很无趣,却是许悄悄从前求之不得的安宁。
明铭的生活同样按部就班。
物理竞赛的集训进入关键阶段,他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和图书馆,与许悄悄在校园里偶遇的机会少之又少。
偶尔在楼梯拐角、食堂门口远远瞥见那个清瘦的背影,他也只是脚步微顿,便又汇入匆忙的人流。
旧器材室那晚许悄悄平静又疏离的眼神,和他心底那份尚未理清的疑惑,都暂时被更紧迫的学业压力压到了意识的角落。
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空气里的热浪越来越汹涌,白昼被拉得很长,傍晚的夕阳也烧得格外绚烂。
校园里的气氛在平静之下,悄然涌动着一种属于期末和升学前夕特有的、混杂着焦虑与期待的暗流。
许悄悄偶尔会停下笔,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另一个年级的誓师大会的喧哗声,思考未来。
高二快要结束了,漫长的暑假,就在不远处。
她不知道假期里会发生什么,也不知道开学后等待她的是什么。但至少在这一刻,她可以暂时做一个正常的高二学生。
她低下头,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轻响,融入教室里的翻书声、写字声和细微交谈声中。
窗外,最后一抹晚霞也渐渐隐去,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,几颗早亮的星子点缀在天际。
夏天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