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许悄悄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。
刚闭上眼,白天的一幕幕就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扇在薛芳芳脸上的每一巴掌,以及后来在班主任面前虚假的表现,都耗费了她许多的心神,化作了骨骼深处的酸痛。
她累极了。
一种熟悉的空虚感又漫了上来,像水淹没过口鼻。那是属于“以前”的许悄悄的残余感觉。
无论事后如何,伤害已经造成,屈辱已经刻下,她依然是那个被围观的、非常狼狈的可怜虫,只有靠眼泪和谎言,才能获得一点喘息空间。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某个角落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看看你现在,除了会哭,还会什么?等着下一次被堵在厕所?等着她们用更恶心的方法对付你?”
不!不是的!
许悄悄猛地攥紧了薄薄的被单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今天她反击了。她让薛芳芳尝到了疼,让林薇出了丑。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。
“那又怎样?”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道,像毒蛇吐信,“扇几个耳光,说几句狠话,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?她们怕你了吗?她们会放过你吗?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今天的事薛芳芳她们肯定会报复回来,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警惕,提前想好对策。每一种可能,每一个结果都不放过。
……
夕阳的余晖斜射在空旷的走廊上,将明铭的影子拉得细长。空气中萦绕一缕极淡的气息,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。
他微微蹙眉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悄悄那张脸,还有她对另一个女生平淡到近乎挑衅的反驳。
“明铭!还愣着嘛?老班等你呢!”张辰从楼梯口探出头喊道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来了。”明铭应了一声,收敛心神,朝物理教研室走去。只是心底那点探究的疑惑,并未完全散去。
他想知道,在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孔下,到底藏着什么。
……
从那之后,高二(七)班维持着一种表面脆弱的平静,内里却暗流汹涌。
薛芳芳请了一天假,再回学校时,脸上的指痕已用粉底小心遮掩,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她不再单独行动,总是紧紧跟在林薇身边,看许悄悄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。
林薇和程雅也消停了不少,至少在明面上。许悄悄也比以往更安静,更专注。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做题、看书,或者长时间地望着窗外某个固定的点发呆。
只有罗雨凝偶尔瞥见她摆弄那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。
五月午后的阳光,暖洋洋地流淌过南城一中的每一寸角落。空气里浮动着南方初夏特有的湿润草木香,梧桐新叶已亭亭如盖,在微风中簌簌摇动,筛下满地晃动且细碎的光斑。
这天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林薇用书本遮掩着,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,和程雅、薛芳芳建立的小群里消息不断。
【东西都准备好了,程雅你哥给的摄像头没问题吧?】——林薇
【我试过了,绝对没问题。】——程雅
【放学后我和程雅先去旧器材室,芳芳你看准机会把她引过来。】——林薇
【放心,我知道怎么说。这次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!】——薛芳芳
【动作快点,拍完我们就撤,把‘精彩内容’慢慢放出去。到时候我看她这个贱人还怎么翻天。】——林薇
她们自以为隐秘,却没注意到许悄悄微微垂下的睫毛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。她们果然又要来对付自己了。
放学铃声终于响起,学生们如水般涌出教室。
许悄悄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,她能感觉到,薛芳芳不善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锁在她身上。
果然,当她背着书包,独自走向教学楼后那条僻静小径时,薛芳芳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许悄悄!”薛芳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、不自然的尖锐。
许悄悄停下脚步,侧过身平静地看着她。
薛芳芳被她看得心头一悸,强撑着气势,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假笑:“之前……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先动手。薇姐说了,都是同学,闹得太僵不好。她在旧器材室那边有点事想跟你谈谈,我们和解好不好?”
很拙劣的谎言,连表情都管理不好。
许悄悄的目光掠过薛芳芳紧张攥着的拳头,以及她眼底掩饰不住的恶意,这股兴奋劲藏都藏不住。
“好。”许悄悄点了点头,声音平淡无波。
薛芳芳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脆地答应,随即涌上一股计划得逞的快意:“那走吧,薇姐她们等着呢。”
许悄悄没再说话,转身继续朝旧器材室方向走去,脚步不急不缓。薛芳芳跟在她侧后方,心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加速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高大的建筑和繁茂的树木切割得支离破碎,小径迅速暗了下来,两旁是堆放杂物的角落和半人高的荒草。
确实是个绝佳的“谈话”地点——也是绝佳的陷阱地点。
许悄悄的手伸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,握住了里面的玻璃片。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,冰冷刺手,却又给她带来安全感。
与此同时,物理竞赛辅导刚结束,明铭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来,路过走廊时,他下意识望向楼下。
在树影和建筑轮廓中,他看到了两个一前一后的纤细身影,正走向更深处。
是许悄悄和那个欺负她的女生,她们去那里做什么?
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从他心底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