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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8

雨后的城市,空气清冽,天空被洗刷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色。但刘氏集团内部,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地震后的余波,表面上按部就班,暗地里各种心思涌动。

刘昭昭的常务副总裁任命正式生效。她的办公室搬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同层,面积更大,视野更好,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接近。林薇的效率极高,一天之内,办公室已按照刘昭昭的习惯重新布置完毕,简洁、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盆绿植在角落焕发着生机。

她上任的第一把火,是召开了被她分管部门的中高层全体会议。没有长篇大论,没有新官上任的虚与委蛇,她直接切入主题,明确了接下来半年的工作重点:财务体系重构、品牌战略落地、以及几个长期搁置的重新评估。她语气冷静,条理清晰,对每个部门的痛点、难点似乎都了如指掌,提出的要求具体而严格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台下众人心思各异。有敬畏,有观望,也有不易察觉的抵触。但无论内心如何想,此刻无人敢质疑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清洗了财务部、将前董事长夫人出董事会的年轻副总。
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。刘昭昭单独留下了赵国强和张副总。

“赵总监,品牌方案的最终预算和完整计划书,明天上班前放到我桌上。”刘昭昭看着他,目光锐利,“董事会已经通过,现在是执行阶段。我要看到可量化、可追踪的节点目标,以及应对市场变化的预案。资源我会协调,但结果,你要负责。”

赵国强精神一振,眼中燃着久违的斗志:“刘总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!”

“张副总,”刘昭昭转向另一位,“城西,由你牵头,重新组建组,成员名单你定,但我要有能力、没包袱的人。一周内,我要看到至少三种不同开发模式的详尽比选方案,包括资金测算、风险评估和长期效益分析。记住,我们的目标不是短期变现,而是资产价值最大化与区域发展的共赢。”

张副总重重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感慨:“刘总,您放心,这个拖了太久,是该走上正轨了。”

打发了两人,刘昭昭才稍微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权力的滋味并不轻松,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与压力。

内线电话响起,是刘成业的秘书,语气恭敬:“刘总,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该来的总会来。刘昭昭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,起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。

刘成业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,看着楼下渺小的街景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几不见,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鬓边白发也多了些,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沧桑。他看着走进来的女儿,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疏离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,自己也在主位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董事会决议已经开始执行。王美琳……和她女儿名下的股份,正在办理强制回购和转让手续,价款会按评估价支付,但她们必须签署永久放弃一切权利的声明。周伟已经被正式拘留,案子在走程序。”

“嗯。”刘昭昭应了一声,等待他的下文。

刘成业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些情绪,愤怒、得意、或者至少是如释重负,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这种超乎年龄的沉静,让他感到陌生,也隐隐不安。

“昭昭,”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,语气却依然沉重,“这次的事情……闹得太大了。王永年罪有应得,王美琳她……心思不正,我也没想到她会做到那种地步。但家丑不可外扬,现在外界对刘氏风评很不好,股价这两天波动也大。司马宏那边,长风资本这次虽然帮了忙,但他们的胃口恐怕不止于此。你……要把握好分寸。”

他话里话外,还是在担忧公司稳定,担忧外部势力介入,担忧她年轻气盛,被司马宏利用。

刘昭昭静静听完,抬眼直视他:“爸,家丑之所以成为丑闻,是因为有人做了丑事。捂着,只会让脓疮溃烂得更深。至于司马宏和长风资本,”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却坚定,“我们是,各取所需。他帮我,是因为我能帮他稳住刘氏,让他的更有价值。我有分寸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现在最重要的是,尽快让公司走上正轨,用业绩和新的形象,挽回市场信心。这才是对股价最好的支撑。”

她的话有理有据,将个人恩怨和商业利益分得很清,也让刘成业无法反驳。他看着她,忽然觉得,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。她何时有了这样的眼界和手腕?

“你母亲的事……”刘成业喉咙有些发紧,提到已故的原配,他眼神闪烁了一下,“王美琳说的那些混账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母亲是产后体虚,旧疾复发……当时医疗条件也有限。” 他试图解释,但语气里的心虚,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。

刘昭昭的心缓缓沉了下去,眼底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温度也冷却了。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在试图掩盖,还在用“体虚”、“旧疾”、“医疗条件”这种含糊的说辞。

她没有追问,也没有反驳,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:“我知道了。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去忙了,下午还要见两个潜在的方。”

她站起身,姿态礼貌而疏离。

刘成业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
走出董事长办公室,刘昭昭背脊挺直,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。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她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腔里那股混合着失望、冰冷和恨意的浊气缓缓吐出。

父亲的态度,在她意料之中。他选择维护表面的平静和自己的权威,胜过追寻亡妻的真相。也好,这样她做起事来,更不必有所顾忌。

手机震动,是陈国栋发来的加密邮件,内容是关于明盛集团陈建生的初步背景调查,以及冯护士提供的那张名片的详细情况。陈建生,明盛集团董事长陈建业的亲弟弟,负责集团海外和部分特殊业务,为人低调,但手段狠辣,在圈内风评复杂。名片是多年前的旧版,恰好印证了时间点。

邮件末尾,陈国栋写道:「昭昭,冯护士回忆,当年那位‘夫人’(基本确定是王美琳)出示这张名片时,语气颇为熟稔,暗示陈建生能‘解决麻烦’。结合你母亲产后的情况,我怀疑所谓的‘麻烦’,可能不仅仅是苏婉母子那么简单。我已通过特殊渠道,尝试接触一两位当年在你母亲生产医院工作过、后来离职或调走的医生护士,看能否找到更多知情者。此事需极度谨慎,明盛那边水深。」

刘昭昭回复:「明白,安全第一。重点查陈建生与王美琳早期是如何搭上线的,以及明盛当年在医药、医疗器械或相关领域是否有布局。另外,苏婉那边,保持联系,但暂时不要提任何与刘家或王家有关的事,只提供帮助。」

刚回复完,内线又响了,是林薇:“刘总,司马先生来了,在会客室。”

刘昭昭微怔,他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?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着,她走向会客室。

司马宏正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外面是休闲款的西装,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,多了些居家的随意,但通身的气度依旧让人无法忽视。

“怎么过来了?有事?”刘昭昭问,示意他坐。

“路过,顺便看看你这边安顿得怎么样。”司马宏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脸色还是不太好。没休息?”

“事情多,千头万绪。”刘昭昭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否认。

“刚接手,是这样。不必事必躬亲,抓住关键的人和事就行。财务那边,我给你推荐的那两个人,明天可以到岗,背景和能力都过硬,你可以先用着看。赵国强的方案,陈国栋那边已经初步接洽,意向很强,可以作为战略者引入,具体条件我让下面的人拟了,晚点发你。”司马宏语气平缓,三言两语,又帮她解决了几桩烦心事。

他总是这样,在她需要的时候,恰到好处地出现,给出最实际的帮助。刘昭昭心里那处冰冷的地方,似乎又被熨帖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又麻烦你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司马宏看着她,忽然问,“刚才去见你父亲了?”

刘昭昭点了点头,没多说。

“他提你母亲了?”司马宏似乎能洞察一切。

刘昭昭微微抿唇,默认了。

“他选择了维持现状。”司马宏用的是陈述句,并非疑问。他太了解这些所谓“家主”的心态了。“不必失望,这是他的选择。你的路,你自己走。真相,你自己查。”

他的话,再一次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决意。是啊,她本就没对刘成业抱有什么期望。她的路,从重生那一刻起,就只能自己走。

“陈国栋发来了明盛陈建生的资料。”刘昭昭将pad递给他,上面是邮件的摘要。

司马宏快速浏览,眼神微凝:“陈建生……这个人我打过交道,是条毒蛇,比陈建业更难对付。王美琳能和他搭上线,恐怕不只是金钱交易那么简单。你母亲的事,如果真和他们有关,那背后牵扯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昭昭眼神冰冷,“所以,更要查清楚。明盛集团,也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了。” 这不仅是私仇,当明盛试图通过王美琳兄妹侵蚀刘氏时,就已是公敌。

司马宏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冰冷火焰,那是一种混合着仇恨与坚定、极具生命力的光芒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对付明盛,不能只靠刘氏。他们基不浅,关系网复杂。需要联合更多的力量,也需要……更合法的商业手段。”

刘昭昭抬眼看他。

“司马集团在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有几个关键,正在寻找国内的落地伙伴和供应链。明盛的传统主业是地产和贸易,近年来转型不顺,现金流紧张,他们一直想搭上我这趟车。”司马宏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或许,可以给他们一个‘机会’。”

引蛇出洞,请君入瓮。用巨大的利益诱惑,让明盛自己把弱点暴露出来,甚至主动跳进陷阱。

刘昭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是更高层面的商战谋略。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放出一个风声,司马集团有意在华东地区寻找伙伴,一个百亿级别的智能汽车产业园。明盛一定会闻风而动。我会让他们觉得,有机会,但需要付出‘诚意’和‘代价’。”司马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和王美琳之间的勾连,他们财务上的漏洞,还有……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旧事,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
这是一个庞大的局。以司马集团的实力为饵,钓的是明盛这条急于翻身的大鱼,而真正的目标,是撕开其光鲜外表下的脓疮,为刘昭昭的调查和复仇创造最佳时机。

刘昭昭心头震动。他这是在用司马集团的商业布局,为她铺路。这份支持,已经远远超出了“协议”的范畴。

“为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,声音有些低,“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?” 只是为了那份协议吗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?

司马宏看向她,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,沉默了几秒。会客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。

“因为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,“你现在是司马太太。欺负你的人,自然要付出代价。况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:

“我说过,你不是一个人。对付蛇虫鼠蚁,我比较有经验。”

刘昭昭的心,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不重,却泛起层层涟漪。她看着他平静而专注的眼神,那里有保护,有支持,还有一种她暂时不愿、也不敢去深究的复杂情愫。

“谢谢。”这一次,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。

司马宏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,站起身:“好了,你该休息了。下午的会议,我让林薇帮你推了。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,吃点好的,换换心情。”

这一次,刘昭昭没有拒绝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刘昭昭独自在会客室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,洒在她身上,带着微微的暖意。

母亲,您看到了吗?我在往前走。虽然路上仍有荆棘迷雾,但至少,不再是一个人。

而有些债,是时候连本带利,清算了。

(第十五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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