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水浇进绽开的皮肉里，蚀骨灼心。随着最后一口气息越来越弱，她盯着地牢高窗外那轮血月发誓——若有来世，定要所有仇人，血债血偿！
疼！
骨髓里都渗着寒气。
刘昭昭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阴冷腥臭的地牢，没有血肉模糊的手臂，也没有那桶将她活活腌死的粗盐。
只有璀璨炫目的水晶吊灯晃着眼，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氛和食物的气味。
她低头，看见自己穿着光滑的香槟色礼服，手腕上戴着闪亮的钻石手链，皮肤完好无损。
“刘昭昭！你聋了吗？孙少跟你说话呢！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刺入耳膜。
她缓缓转头。
一张娇艳的脸，眉眼与她有四五分相似，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，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。
刘芳芳。
孙金龙。
两个名字，伴随着另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，狠狠撞进脑海——
她，大靖朝忠勇侯府嫡女刘昭昭，被庶妹和姨娘构陷私通、毒，在地牢受尽酷刑折磨，最后被一桶粗盐活活腌死在血泊中。
而现在，她成了现代海城豪门刘家的大小姐，刘昭昭。
同名同姓，同样母亲早逝，父亲续娶，同样有个野心勃勃的继妹。今晚这场“庆祝她进入家族公司”的宴会，不过是她签字转让母亲留下的股份、并坐实与孙家纨绔婚约的鸿门宴。
和前世，一模一样的手段。只不过，从私刑换成了软刀子。
“姐姐，发什么呆呀？”刘芳芳松开孙金龙，上前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，眼底却淬着和前世如出一辙的毒，“妈说了，只要你乖乖签了字，安心嫁给金龙哥，以后刘家还有你一口饭吃。不然……”她轻笑，“你以为爸还会管你？”
孙金龙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：“赶紧签字，别浪费本少时间。娶你已经是给你脸了，还真当自己是盘菜？”
周围的宾客看似谈笑，目光却都斜睨过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。继母王美琳在不远处和贵妇说笑，父亲刘成业正与孙父把酒言欢。无人为她说话。
孤立无援。众目睽睽。
心脏像是被前世那桶盐狠狠攥住，疼得抽搐。但下一秒，一股冰冷的、从带回来的寒意，瞬间冻结了所有情绪。
刘昭昭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，却像开了刃的冰。
刘芳芳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寒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说完了？”刘昭昭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刺破了宴会厅虚伪的喧闹。
她伸手，却不是去拿笔，而是端起了旁边桌上的一杯香槟。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刘昭昭，你别给脸不要……”孙金龙被她这无视的态度激怒，上前一步。
“啪！”
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，狠狠抽碎了孙金龙未尽的叫嚣，也抽愣了满场宾客！
孙金龙偏着头，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，整个人懵在原地。
刘芳芳失声尖叫：“你疯了？！你敢打金龙哥？！”
王美琳和刘成业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急步冲来。
刘昭昭却看也没看他们，只轻轻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掌心，然后，手腕一倾——
哗啦！
冰凉的香槟，从孙金龙精心打理的头顶点滴浇下，顺着他错愕的脸，流进昂贵的西装里。
“这一巴掌，教你闭嘴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，“这杯酒，谢你半年来的‘厚爱’。”
“刘昭昭！我弄死你！！”孙金龙暴怒，抹了把脸就要扑上来。
刘昭昭不退反进，上前半步，几乎贴着他暴怒的身体，仰起脸。明明身高不及，气势却压得人窒息。
“孙金龙，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，字字浸着前世的血，“婚约，我撕。你，我也看不上。再敢凑到我面前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冰锥般的目光刺向他。
“我不介意让你孙大少，真变成一条死狗。”
说完，她无视石化当场的孙金龙和目瞪口呆的刘芳芳，转身看向脸色铁青冲过来的刘成业和王美琳。
“爸，王姨，”她甚至微微勾了下唇，眼底却结了霜，“宴会的‘心意’，我收到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的目光，锐利地扫过长桌上那份《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“上一世，你们让我死无全尸。这一世，我让你们——生不如死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场死寂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刘昭昭将空酒杯轻轻放在侍者僵住的托盘上，拎起手包，挺直了那一身从带回来的傲骨，踩着高跟鞋，从容不迫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。
香槟色裙摆划过决绝的弧度，走向大门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，宴会厅才轰然炸开。
“反了！简直反了！”刘成业气得发抖。
王美琳慌忙安抚暴跳如雷的孙家父子。
刘芳芳指着大门，声音尖利：“爸！妈！她就这么走了？股份还没签！这让我和金龙哥以后……”
门外，夜风凛冽。
刘昭昭走到无人角落，背靠冰冷的墙壁，才允许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指尖冰凉，掌心却残留着扇人耳光的滚烫触感。
她抬起头，望着被都市霓虹染红的夜空。
没有地牢高窗外那轮血月。
只有无穷无尽的、等着她去撕碎的虚伪面具，和亟待清算的血债。
“刘芳芳，柳姨娘……王美琳，刘芳芳，孙金龙……”她低声念着，每一个名字，都仿佛在齿间磨过，“这一世，我们慢慢算。”
“我，刘昭昭，从回来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宴会厅楼上，隐秘的观景包厢内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在落地窗前，将楼下那场脆利落的闹剧尽收眼底。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，简单的站立姿态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。
灯光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投下阴影，看不清具体容貌。唯有他指间，一枚色泽沉郁的黑玉古钱币在指尖无声翻转，偶尔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在看到她掌掴、泼酒、昂首离开时，那枚翻转的古钱币倏然停住，被他稳稳握入掌心。
“有意思。”低沉的嗓音在包厢内响起。
身后，助理模样的青年立刻躬身：“司马先生，查清了。楼下那位是刘氏已故原配的女儿刘昭昭，刚才被她打的是其未婚夫孙金龙。刘家今晚想她转让股权并订婚。”
“未婚夫？”男人重复了一遍，指尖的黑玉古钱币再次开始缓缓转动。
“很快就会不是了。”
他转身，将一份关于刘氏股权、孙氏困境及王美琳母女私下动作的报告丢在桌上。
“安排一下，”男人走向门口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我要在最短时间内，‘偶遇’这位刘小姐。”
助理一怔：“是。地点安排在？”
男人的脚步在门口微顿，指尖的古钱币轻轻一弹，落入西装内袋。
“机场。明天。”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