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被固定在金属椅上。
左手摊在扶手上，掌心朝上，9527的烙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铜绿。三电缆进疤痕深处，像吸管进茶杯，黑色的，绝缘层上缠着粉色胶带——沈青竹贴的，说这样能防爆。
电缆另一头连着实验室主电源。每当墙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，电流就涌出来，从陈渊左手吸出门晶电池的能量，像抽血，像拔髓。
第一次通电是在凌晨三点。
陈渊没睡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，那里传来咔哧咔哧的响，像电缆食客的牙还在啃，像幻觉。指示灯变绿的瞬间，他感到左手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炸，不是疼，是膨胀，像吞了气的气球在血管里爬，从掌心爬到肩膀，爬到心脏。
指甲抠进金属扶手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血从指缝渗出来，滴在椅子上，像生锈。
"电压稳定。"广播里传来研究员的声音，平得像在读实验数据，"门匠活体电池输出功率相当于三百个标准门晶，建议持续供电七十二小时。"
七十二小时。
陈渊算了算，七十二小时是三整天，是九顿麻辣烫，是六份全勤奖。他舔了舔裂的嘴唇，尝到铁锈味，转头看左手，疤痕在电缆口处鼓起，像被蚊子咬的包，里面是粉色的光，像沈青竹的血在沸腾。
门晶电池想出来。
它在他手心里撞，像困在塑料袋里的猫，像电缆食客在啃电缆，像妹妹在B层拍打着棺材板。
幻觉又来了。
陈渊眼前闪过画面：黑棺维度，B层，9527号棺材旁边，妹妹穿着护士服，正在给一口棺材，针筒里是黑色的液体。她回头，眼睛是纯黑的，但嘴角在笑，手里拿着一块铜片，正是陈渊吐出来的那块9527-B。
"哥..."幻觉里的妹妹说，"电...好疼...像有人在啃我的骨头..."
陈渊猛地闭眼，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散幻觉。他看着左手，电缆口处的粉色光更亮了，像回应，像共鸣，像9527号棺材在B层接收到了这里的电流。
指示灯变红，通电结束。
电缆自动拔出，像蛇缩回洞，留下三个血洞，冒着青烟。陈渊左手垂着，疤痕闭合，但9527烙印在发烫，像刚烙上去的，皮肤焦黑卷边。
门开了。
沈青竹走进来，白大褂换过了，不再是血染的那件，但口蝴蝶结还是灰色的，像褪色的照片。她左手端着个不锈钢托盘，上面是草莓，切成了心形，但颜色很淡，像没熟透，像她的门心正在枯萎。
" Anchor。"她把托盘放在陈渊腿上，托盘边缘还缠着粉色绷带，"吃了。你的左手刚才输出功率超标，像...像电动车电池鼓包了，差点炸。"
陈渊捏起一颗草莓，放进嘴里，甜的，但淡，像兑了水，像沈青竹现在的血。
" B层..."陈渊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，"刚才通电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萱儿在9527号棺材旁边，她在接收这里的电，她在疼。"
沈青竹正在检查电缆口，手指碰到陈渊左手疤痕，烫得她缩了一下："共鸣...你的门晶电池和她所在的棺材...可能是同源的...像...像两个耳机连同一个蓝牙..."
"能定位吗？"陈渊抬头，盯着她的眼睛，镜片后的，疲惫，但亮着，"用这电流，像雷达，像...像外卖平台的定位系统，找到她具体在B层哪个坐标？"
"能..."沈青竹犹豫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灰色蝴蝶结，"但需要你左手持续输出大功率，超过刚才的三倍，像...像快充变成超充，你的手会...会熟，像煮过头的脑花。"
门又开了。
白璃走进来，没坐，站着，腿上的焦黑伤口已经蔓延到大腿，像被火烧过的纸，边缘卷曲，渗着黄水。她手里抛着一颗核桃，纸皮的，好剥的，但没捏碎，只是抛，接住，再抛，指节发白，因为用力会扯到伤口。
" soft的东西才用电找妹妹。"她把核桃塞进陈渊手里，"硬的办法，我打进B层，木人桩敲开棺材，把她背出来。"
"你腿废了。"陈渊握着核桃，没剥，"站都站不稳，怎么背。"
"背不动就拖。"白璃靠在墙边，额头冒冷汗，但腰杆笔直，像木人桩，"拖出来也是救。"
苏夜从门缝下飘进来，不是走进来的，是影子拖着她，像块黑色的布在移动。她蹲在墙角，黑陶碗放在地上，里面是黑芝麻糊，但稀了，像被水冲淡的墨，影子卷着碗沿，因为她的手在抖，被电缆火花灼伤后，拿不稳东西。
"我的影子..."苏夜声音轻得像气，"能顺着电缆...钻进B层...偷看...但只能看...不能带东西...不能救人..."
"看什么？"陈渊问。
"看...看妹...在喂诡异..."苏夜影子缩回脚下，像受惊的蛇，"她拿着针筒...给A级诡异...让它们睡觉...不就啃笼子...就啃她..."
陈渊左手疤痕突然张开。
不是他控制的，是门晶电池在听到""时起了反应，像共鸣，像愤怒，像饥饿。粉色的光从疤痕里涌出来，像血，像岩浆，滴在金属椅上，腐蚀出三个小坑。
"压制！"沈青竹扑上来，左手拿着针线，是黑色的线，她扯开陈渊的美团马甲，把针扎进他左手腕，不是缝伤口，是缝疤痕，像给鼓包的气球扎绳子，"别让它炸！这里地下四层！炸了整栋楼都会塌陷！"
陈渊咬着牙，右手攥着那颗白璃给的核桃，壳渣刺进掌心，用疼痛把自己拉回现实。他感到左手内部在撕扯，门晶电池想出来，想炸，想吞掉这里的所有人，像电缆食客啃电缆那样。
"哥..."陈渊低声对左手说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"忍着。再忍一下。等找到萱儿...让你吃顿饱的...A级以上的...管够..."
左手疤痕闭合，但9527烙印在疯狂发烫，像烙铁在皮肤上转动，数字开始变形，像门把手在旋转，像坐标在刷新。
指示灯突然变绿，电缆自动回陈渊左手，强行通电。
"谁开的电闸！"广播里传来研究员的尖叫，"过载了！功率超标十倍！"
陈渊感到左手不是自己的了，是妹妹的，是9527号棺材的，是B层在通过他这具身体吸血。他眼前爆开强光，看见B层的黑棺维度像地图一样展开，9527号棺材在发光，像灯塔，像外卖订单的定位图标，像...像终点。
沈青竹被电流弹开，撞在墙上，口灰色蝴蝶结彻底碎裂，像烧完的纸，飘落在地上。
陈渊左手掌心，9527烙印烧穿了皮肤，露出底下粉色的骨头，像门，像钥匙，像通往B层的门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