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躺在汽修厂二楼的行军床上，左手缠着沈青竹的粉色绷带，蝴蝶结打得像个礼物盒，正在滴滴答答往外渗黑雾——沈青竹说这是"封印包扎"，能把门开度暂时压回百分之十八以下。
手机在床头震动，屏幕裂了缝，但不影响看订单。
【紧急派单：镜花水月小区7栋1204，红糖姜茶+中辣麻辣烫，两份脑花。备注：骑手必须准时，不准时给差评，准时给十倍小费。】
陈渊伸手去抓手机，左手绷带突然收紧，像有橡皮筋勒进肉里，疼得他倒抽冷气。眼前闪过幻觉：黑棺维度里，那个穿护士服的妹妹正拿着针筒，往棺材缝里注射黑色液体，回头对他笑，嘴角裂到耳。
"别动。"
沈青竹坐在床边，机械臂端着个不锈钢托盘，上面摆着草莓，已经被她削成了心脏形状，泡在生理盐水里——她坚持说这样保鲜。她左手拿着手术刀，刀尖挑着一颗草莓，塞进陈渊嘴里："精神侵蚀还没退，你起来送单，半路就会把车骑进江里。"
"十倍小费..."陈渊嚼着草莓，甜的混着盐水味，"够买半颗空间定位器的螺丝。还有全勤奖，这个月就剩三天了..."
"我去。"
角落里传来气声。苏夜蹲在墙，黑陶碗放在地上，里面是墨鱼汁面，黑得看不见碗底。她的影子贴着地面爬过来，像条蛇，爬上陈渊的床沿，试探性地碰了碰缠满绷带的左手，又缩回去，好像被烫了一下。
"影子可以离体三十分钟。"苏夜吸溜着面条，没抬头，"我帮你送。但..."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"那个小区，叫镜花水月。"
"有镜子？"白璃靠在门框上抛核桃，咔吧一声捏碎，"苏夜怕镜子。soft的东西。"
"不是怕。"苏夜影子抖了一下，像被风吹的烛火，"是...讨厌看见自己。我没有实体，镜子里只有一团黑，像垃圾袋。"
陈渊看了眼订单地址，确实，镜花水月，高档小区，每户玄关都有一面落地镜，据说能驱邪——对苏夜来说，那是照妖镜。
"没事。"陈渊想坐起来，被沈青竹按回去，"我跟影子去。我骑车，影子带保温箱，我不进客户家门，让影子送进去。"
"你左手现在这样，能骑车？"沈青竹用手术刀指了指他缠满绷带的手，黑雾正从蝴蝶结缝隙里往外冒，像烧着的蚊香。
"能。"陈渊舔了舔嘴角，还有草莓的甜，"我右手拧油门，左手...左手你帮我抱着。"
沈青竹："......"
十分钟后，小蓝停在镜花水月小区门口。
保安穿着笔挺制服，狐疑地打量陈渊——他脸色苍白，左手缠着夸张的粉色绷带，像个刚做完化疗的病人，后座保温箱用绳子捆了三道，旁边蹲着个穿黑衣服的姑娘，正在地上画圈圈。
"外卖？"保安问。
"美团众包。"陈渊出示手机，"9527，送7栋1204。"
"客户备注了，放门口就行，别敲门，有婴儿在睡。"保安刷卡开门，"但1204刚投诉了，说你们骑手上次洒了汤，这次要是再洒..."
"不会洒。"苏夜突然站起来，不是站，是飘，她没影子了——影子已经贴着地面滑进了小区，像一滩水银，"这次...是鬼骑手送。"
保安："......"
陈渊骑车进小区，苏夜蹲在后座，影子已经先一步去了7栋。保温箱里，赤瞳拱开一条缝，血红眼睛露出来，手里攥着半块牛排："左转，第三个路口，有只流浪猫，别碾到，它看起来三分熟，正好..."
"闭嘴。"陈渊拐弯，"那是宠物，不能吃。"
7栋楼下，苏夜的影子已经等在那儿了，它从地面上立起来，像块黑色的布，小心翼翼地托着保温箱——影子 normally 拿不动实体，但苏夜今天吃了双倍黑芝麻糊，影子凝实得像果冻。
"我上去。"影子发出苏夜的声音，闷闷的，"你...你别跟来。1204有镜子，很大，我送了就走，不照它。"
"行。"陈渊停车，靠在梧桐树上，左手绷带还在渗黑雾，他摸出颗草莓塞进嘴里，是沈青竹塞在他口袋里的，"快去快回，还有七分钟超时。"
影子拖着保温箱飘进电梯。
陈渊蹲在地上，数蚂蚁。左手绷带突然收紧，幻觉又来了：妹妹在黑棺里，这次没拿针筒，在煮麻辣烫，中辣，两份脑花，锅里煮的是一只人手...
"。"陈渊咬破草莓，汁水混着血腥味，"锚点，锚点..."
电梯叮的一声。
影子从门缝里挤出来，不是飘出来的，是逃出来的，像被狗追的猫，形状都扭曲了，保温箱歪歪斜斜地挂在它身上，盖子开了条缝。
"洒了？"陈渊心一沉。
"没洒..."影子缩回苏夜脚下，苏夜本人从阴影里跌出来，脸色惨白，碗里的墨鱼汁面全洒了，"但...我照到镜子了。玄关镜，好大，我没躲开..."
"然后呢？"
"镜子里..."苏夜蹲下来，抱住膝盖，声音发抖，"有另一个我。不是影子，是实体，穿着外卖员的衣服，在对我笑，还...还吃了一口脑花。"
陈渊："......"
手机响了，客户短信：【骑手在门外站了两分钟不动，还自言自语，最后把外卖放地上就跑了，汤洒了一半，但看在你像有病的份上，不差评了，小费减半。】
"汤洒了，钱没了。"陈渊看着手机，余额没动，小费飞了，"全勤奖也没了。"
"我去戳他。"白璃从树后转出来，她跟着来的，手里抛着核桃，"敢给差评，戳他腹肌一百下，让他知道什么是hard。"
"别。"陈渊拦住她，突然笑了，露出被麻辣烫辣红的牙龈，"既然客户说像有病...那就让他见见真的病。"
他举起左手，绷带滑落，疤痕裂开一道缝，黑雾涌出，但不是吞噬，是释放——刚才吞的核桃渣混着黑雾，在空气中形成一行字，悬浮在1204的窗户外面：
【汤洒了，对不起。明天补送一份，中辣，加三份脑花，不收钱。——9527鬼骑手】
窗户里传来婴儿的哭声，和一声惊讶的轻笑。
苏夜抬起头，看着那行黑雾字，慢慢消散在晨光里，像墨鱼汁滴进水里。
"走吧。"陈渊重新捆好绷带，"回去吃草莓。沈医生说了，今天再吞诡异，就把我缝起来。"
他推车往外走，小黄鸭后视镜上挂着颗核桃，白璃刚塞上去的，说是"补脑，下次别让你手吃了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