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竹的血淌在地板上。
从她按住口蝴蝶结的指缝间挤出来,沿手腕内侧流到手肘,再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,像秒表在走。粉色的血混着门晶的碎光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,像打翻的草莓酱,又像稀释的机油,边缘处冒着细微的气泡,那是门心在崩溃的前兆。
陈渊右手握着那颗带血的核桃,指甲抠进壳缝,抠出声响。左手垂在身侧,疤痕糊着血,半闭不合,像只瞎了的眼睛,毫无生气。五秒已过,门又死了。
赵董事长抬脚跨过地上残废的D级诡异,皮鞋底碾过酸液腐蚀的地面,发出黏腻的撕扯声。六个打手跟着进来,链子拖在地上,哗啦哗啦,像拖着重铁镣。
"抓起来。"赵董事长的声音平得像在吩咐擦桌子,"活的抽血,死的解剖,门匠的骨头比门晶值钱。"
两个打手扑向陈渊,链子上的肉瘤诡异还在蠕动,虽然瞎了眼,但牙齿还在,咔吧咔吧地空咬。
白璃挡在中间,咏春起手,但腿一软——小腿皮肤焦黑,像烤糊的肉。她咬牙,拳头捏得咔吧响,指节发白,身形晃了晃。
"soft的东西才靠人数。"她骂,声音却虚了。
苏夜蹲在墙角,黑陶碗滚在一边,里面剩最后一滴黑芝麻糊。她的影子贴着地面滑出来,像条将死的蛇,滑到陈渊脚边,想缠上他的脚踝,但影子边缘已经透明,像被水洗淡的墨。
"我的影子..."苏夜气若游丝,"还能...垫一下..."
影子刚贴上陈渊的鞋,就被一阵风掀开。
保温箱盖子动了。赤瞳从里面挤出来,红嫁衣裹着身子,像泥鳅从泥里钻出,嘴角还沾着脑花渣。她爬到陈渊脚边,没站起来,趴着,像件被丢弃的红外套,抬头看着赵董事长,眼睛血红,瞳孔散着,显然吃撑了,醉血。
"他左手凉了..."赤瞳指着陈渊,舌头打结,"不好吃...但我还能吃...你们别动他...让我再养两天...养肥..."
赵董事长皱眉,抬脚要踢开赤瞳。
"等等。"陈渊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右手终于捏碎了那颗核桃,壳渣刺进掌心,血渗出来,红的,普通的血,没有黑雾,"做个交易。"
赵董事长脚停在半空:"你拿什么交易?门死了,你是废人。"
"我知道空间定位器。"陈渊左手微微抬了抬,疤痕深处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,是刚才吞进去没消化完的D级诡异残渣,"十万门晶那个,能定位异空间坐标。我妹妹在第9527号棺材,我需要它。"
"所以?"
"所以我现在跟你走。"陈渊把碎核桃壳扔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血和渣,"抽血,解剖,当活体电池,随你便。但我有个价码。"
"什么价?"
"十个月。"陈渊竖起一手指,右手食指,指尖有血,"我跟你十个月,抵债,一个月抵一万。十个月后,你给我定位器,放我走。"
赵董事长笑了,雪茄灰掉在皮鞋上:"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命值十万?"
"凭这个。"陈渊突然举起左手,疤痕虽然死了,但还张着一条细缝,他用右手食指进去,硬抠,抠出血,黑色的血,混着粉色的门晶残渣,"我的门虽然死了,但里面还卡着四团D级诡异的残渣,没消化完。你要是硬抓我,我就强行掰开这只死手,把它们全吐出来。没有门控制,它们会爆炸,像四个D级炸弹,就在你脚边。"
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团半残废的诡异,又指了指自己的左手:"距离,三米。你躲不开。"
赵董事长脸色变了,雪茄停在嘴边。
"而且,"陈渊舔了舔裂的嘴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,"我死了,你就拿不到活的门匠血了。活的比死的值钱,对吧?赵氏集团不是专门给守夜人供装备的吗?应该知道行情。"
沉默。
汽修厂里只有沈青竹微弱的喘息声,像破风箱,还有赤瞳含混的磨牙声,以及苏夜影子贴地滑动的沙沙响。
"行。"赵董事长把雪茄塞回口袋,湿透了,没抽,"十个月。但我现在要收利息。"
"什么利息?"
"让我看看,"赵董事长走近一步,盯着陈渊的眼睛,"你这种人,到底图什么。"
陈渊低头,从地上捡起保温箱。盖子被赤瞳拱开了,卡在箱沿,他单手把盖子合上,捆绳,动作慢,左手不听使唤,只能用右手和牙齿配合,咬绳子,打结,结打得丑,像沈青竹刚开始教他的那种蝴蝶结。
"让我先送完这单。"陈渊把箱子捆在小蓝后座,"中辣,两份脑花,客户在等。迟到扣五十,这个月全勤奖就没了。"
赵董事长盯着他看了五秒,突然笑了:"有意思。我跟你去送。"
"随便。"陈渊跨上小蓝,小黄鸭在后视镜上晃了晃,歪着脖子,像快断了,"但别跟太近,电动车没电,推的时候溅你一身泥,我赔不起。"
他拧动把手,小蓝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,轮胎碾过地上那滩粉色的血,留下两道淡红的辙印,像两道浅浅的伤疤。
沈青竹在白璃怀里,手指动了动,抓住白璃的袖口,血把白色练功服染成粉色:"他...他一个人..."
"不是一个人。"苏夜瘫在地上,脸贴着地,声音像从土里冒出来的,"我的影子...跟他去...垫轮胎...防震..."
陈渊没回头,骑车冲进灰雾。
左手垂在车把上,随路面颠簸晃荡,像挂着的腊肉。口袋里那颗碎核桃的渣,混着血,硌着大腿,疼,像Anchor,像硬的东西才有的骨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