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推着小蓝拐进滨江道时,闻到了一股雪茄味。
不是普通的雪茄,是赵天麒抽的那种,带股甜腻的果木香,混在灰雾里,像变质的话梅糖。陈渊捏刹车的手紧了紧,小黄鸭后视镜上挂着的那颗核桃——白璃早上塞的,说是补脑——晃了晃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"出来。"陈渊停车,左手在口袋里抽搐,疤痕像被针扎,"我赶时间,有单脑花要凉了。"
巷口转出三个人。
不是人,是穿黑西装的桩子,每桩子手里都牵着条链子,链子上拴着团黑雾,雾里有牙,咔吧咔吧地响。领头的是赵天麒,今天没穿巴黎世家,穿的是守夜人外勤制服,口别着赵氏集团的徽章,像个镀了金的靶子。
"臭送外卖的。"赵天麒弹了弹雪茄灰,灰落在陈渊的轮胎上,"上回你左手吓退我的血贵族,我爸知道了,说你是野生门匠,得抓回去研究。要么跟我走,要么..."他指了指那三条链子,"让它们撕碎你的电动车,再撕碎你。"
陈渊看了眼手机。
订单倒计时:4分12秒。客户地址在巷尾,过桥就是。汤洒了扣五十,被撕碎电动车损失更大,小蓝是去年攒三个月钱买的二手。
"能等五分钟吗?"陈渊诚实地说,"我先送完这单,中辣,两份脑花,客户痛经。送完我跟你走,或者你跟我走,我左手说它饿了,想吃你这三条链子,看起来是D级伴生诡,补钙。"
赵天麒脸绿了。
他挥手,三条链子松开,黑雾里的牙扑了出来,像三张撕开的嘴,咬向陈渊的喉咙。
陈渊举起左手。
疤痕裂开,门缝微张,黑雾涌出——但只涌出一缕,像没吃饱的烟,软绵绵的。陈渊眼前闪过幻觉:妹妹在黑棺里,正在用针筒抽自己的血,往一个D级诡异嘴里灌,回头对他笑,嘴角裂到耳。
"。"陈渊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散幻觉,"锚点..."
没草莓了。
沈青竹给的草莓盒子在保温箱里,但赤瞳在里面,她早上塞了三分熟牛排,血把草莓盒子泡了,现在拿出来全是血腥味。
链子已经咬到面前,陈渊能闻到那三条D级诡异嘴里的臭气,像下水道发酵三个月的淤泥。
"蹲下!"
白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陈渊条件反射蹲下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练功服猎猎响,像面旗拍在脸上。白璃单脚站在小蓝车座上,手里抛着核桃,咔吧一声捏碎,壳渣弹进最近那张D级诡异的嘴里。
"硬还是软?"白璃问那团黑雾。
黑雾嚼了嚼核桃壳,愣住,显然没吃过这么硬的东西,牙崩了。
"硬的有骨气。"白璃落地,咏春起手,寸拳轰在第二条链子上,链子应声而断,"你的影子,左边!"
苏夜从墙阴影里冒出来,不是站,是蹲着挪出来的。她的影子贴着地面暴起,像泼墨,缠住第三条链子,影子边缘长出牙齿,反咬那团D级诡异,边咬边嘀咕:"难吃...像馊掉的黑芝麻糊...但比没有强..."
陈渊趁机拧油门,小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冲过赵天麒身侧,保温箱在后座颠簸,赤瞳在里面喊:"撞他!撞那个抽雪茄的!他看起来三分熟!"
"不能撞。"陈渊单手控车,"撞了要赔钱,我余额7237.3,不够赔宝马。"
"那就让我吃了他!"赤瞳拱开盖子,血红眼睛露出来,"我跳出去,你签收我,我啃他一口,你再拒收,完美!"
陈渊没理她,冲向巷尾。
赵天麒在身后咆哮,剩余的两条链子追上来,黑雾凝成爪子,抓向陈渊的后背。就在要抓到的瞬间,一道粉色影子从侧面进来——是沈青竹,她的机械臂张开,像面盾牌,挡在陈渊背后。
滋啦——
金属摩擦的锐响,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。沈青竹的机械臂被黑雾爪子抓出三道深沟,液压油喷涌而出,混着雨水,溅在陈渊脖子上,温热,黏腻,像血。
"沈医生!"陈渊刹车。
"走。"沈青竹没回头,机械臂发出过载的咔哒声,粉色蝴蝶结上沾了黑雾,正在腐蚀布料,"送完你的脑花。这里有我。"
"你机械臂要报废了..."
"报废了再锯。"沈青竹左手从白大褂口袋摸出颗草莓,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很大声,像是在用声音压制疼痛,"我是医疗官,死不了。但你如果在这里开门吞了它们,门开度会飙到二十五,直接反噬,变成一堆行走的骨架子。"
陈渊看了眼手机,倒计时:1分47秒。
他咬牙,拧油门,小蓝冲向巷尾。
身后传来沈青竹的声音,带着电流短路的滋滋声,还有机械臂全力运转的轰鸣:"战术蝴蝶结,展开。"
陈渊没回头,但他听到了——那声音不像战斗,像缝纫机在高速运转,咔哒咔哒咔哒,还有沈青竹哼歌的声音,跑调的《奢香夫人》,乌蒙山连着山外山。
客户门口,陈渊跳下小蓝,左手疤痕裂开,黑雾涌出,不是吞噬,是释放——刚才被沈青竹挡的那一下,左手吸了一丝D级诡异的黑雾,现在吐出来,在客户门板上形成一行字:
【汤未洒,中辣两份脑花,趁热。——9527】
门开,是个戴眼镜的女生,脸色苍白,显然是痛经中。她看着陈渊缠满粉色绷带的左手,看着小蓝后视镜上歪脖子的小黄鸭,看着保温箱缝隙里露出的血红眼睛(赤瞳在偷看),愣了三秒。
"五星...五星好评..."女生哆嗦着接外卖,"我...我给你打赏...别吃我..."
陈渊没说话,他转身骑车,小黄鸭在风中晃荡。
回到巷口时,战斗结束了。
白璃站在垃圾桶上抛核桃,脚下踩着两团萎顿的黑雾,像踩烂了两袋垃圾。苏夜蹲在墙角舔碗,黑芝麻糊洒了,她在舔碗底的残渣,影子缩在脚下,看起来吃撑了,动不了。
赵天麒不见了,宝马车轮胎被扎爆,瘪在地上,像条死鱼。
沈青竹靠在墙上,机械臂垂着,彻底报废了,粉色蝴蝶结被黑雾腐蚀得破破烂烂,还在滴滴答答漏油,但那不是油,是血,混着液压油,粉红色的,像草莓昔。
"缝好了。"她推了推裂了的眼镜片,看着陈渊,笑了一下,嘴角有血,"那三团D级诡异,被我缝进了墙缝里,用蝴蝶结打的结。它们暂时...出不来了。"
陈渊走过去,从保温箱里摸出那份给客户的脑花——客户打赏了,但脑花没动,还热着。他递给沈青竹:"吃。锚点。"
沈青竹接过塑料碗,手指在抖,机械臂的断口处露出铝合金骨骼,上面缠着粉色绷带,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,正在渗血。
"陈渊,"她吸溜着脑花,辣得额头冒汗,"今晚别回阁楼了。来据点,睡我隔壁。我机械臂要换新的,旧的这个..."她顿了顿,看了眼那个染血的粉色蝴蝶结,"旧的这个,今晚可能会暴走。如果我缝不住它..."
她没说下去。
左手在口袋里震动,传来一阵严肃的意念,像是在说:那个蝴蝶结,快断了,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。
陈渊看了眼沈青竹的机械臂,那个粉色蝴蝶结正在微微蠕动,像有东西在底下呼吸。
"走。"他推起小蓝,"回去吃草莓。你教我,怎么缝住暴走的门。"
沈青竹把最后一块脑花塞进嘴里,辣得流泪,但笑了:"好。但先说好,如果我今晚死了,你要把我的机械臂埋了,蝴蝶结朝上,那样我睡得舒服。"
"你不会死。"陈渊说,"你死了,谁给我缝伤口,谁给左手打蝴蝶结。"
"那就努力不死。"沈青竹坐上后座,左手抱住保温箱,箱子里的赤瞳正在啃牛排,吧唧吧唧,"骑快点,我机械臂...快压不住那个蝴蝶结了。"
小蓝发出最后的呻吟,冲进灰雾。
后视镜上,那颗白璃给的核桃,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