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大学食堂的玻璃门碎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挂着"节约粮食"的标语，红漆被血泼成了褐色。
陈渊推着小蓝停在台阶下，没进去。他左手在口袋里抽搐，疤痕像被火烙，烫得大腿肌肉发紧。不是饿，是馋，那种看见满汉全席时的生理痉挛，唾液腺疯狂分泌，嘴里泛起酸水。
"在里面。"苏夜蹲在台阶上，影子贴着地面钻进食堂门缝，又退回来，声音发虚，"它...它在吃桌子。第三食堂的实木餐桌，已经啃掉二十张了。它还...还打嗝。"
沈青竹检查机械臂，粉色蝴蝶结上缠着新绷带，液压油刚加满，她左手拎着那个黑保温箱："A级暴食之影，由暴食症患者怨念聚合，实体是一团不断进食的胃袋。弱点是..."她顿了顿，"吃饱后，会睡三分钟。"
"让它吃饱？"白璃抛着核桃，咔吧一声捏碎壳，"那得吃多少？"
"半个食堂。"沈青竹推了推眼镜，"或者，陈渊的左手。万界门对它是剧毒，也是盛宴。"
陈渊舔了舔嘴唇，嘴角裂出血："我手说，它想尝尝A级的味道。但..."他按住左手，疤痕正在疯狂蠕动，像有蛇在皮肤下游走，"它说这次可能会撑，吃完需要打盹。"
"门开度二十。"沈青竹盯着他掌心，"超过安全线。吃完这顿，你必须休息，吃草莓，否则精神侵蚀会直接把你拖进黑棺维度。"
"先吃完再说。"陈渊掀开保温箱，赤瞳从里面拱出来，嘴角还沾着脑花渣，"你进去，"陈渊对她说，"把它引出来。你最能吃，它对你会有食欲。"
赤瞳眼睛发亮，像嫁衣上绣的血花："我能啃它一口吗？就一口？"
"不能。"陈渊把箱子合上，"你是诱饵，不是配菜。"
食堂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咀嚼声，咔嚓咔嚓，像千万只老鼠在啃木头。
白璃第一个冲进去，白色练功服在黑暗中像面旗帜。她咏春起手，寸拳轰在空气里，拳风震碎了挂在天花板的灯管，玻璃渣下雨一样落下。
灯管碎裂的瞬间，陈渊看见了。
食堂中央，第三餐桌区域，盘踞着一团粉红色的肉山。没有头，没有四肢，只有层层叠叠的胃袋，像盛开的肉质花朵，每张嘴里都长满倒刺般的牙齿，正疯狂啃食着周围的桌椅、地板、甚至水泥钢筋。
A级暴食之影。
它闻到人味，停了下来。
所有胃袋同时转向门口，张开血盆大口，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，混着胃酸和木屑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"现在！"白璃喊。
陈渊举起左手。
疤痕完全裂开，那道漆黑的门缝张到了极限，像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。黑雾涌出，不是一缕，是瀑布般的倾泻，形成漩涡，笼罩向那团肉山。
暴食之影没有逃。
它发出了狂喜的尖啸，所有胃袋同时蠕动，像看见了终极美食，主动向黑雾爬来，想吃，想被吃，想融入那道门。
"吸溜——"
声音震耳欲聋，像鲸鱼吸水，像黑洞吞噬恒星。
三米高的肉山被硬生生拔起，桌椅碎片纷飞，水泥地面被刮出沟壑，暴食之影在惨叫中被揉成一团，塞进陈渊掌心那道裂缝里。
吞进去了。
陈渊站在原地，左手垂着，疤痕没有愈合，反而张得更大了，像吃饱后打盹的嘴，边缘处渗出黑色的血。他眼前突然闪过画面：
黑棺维度里，暴食之影被冻进棺材，瑟瑟发抖。而在隔壁棺材，他看见了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背影，正在给棺材里的诡异，动作温柔，侧脸像极了他记忆里的陈萱。
"哥..."
幻觉中的女孩转过头，脸色惨白，眼睛是纯黑的，没有眼白，"哥，我饿..."
陈渊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左手传来剧烈的疼痛，不是烫伤，是冻结，像有千万冰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。门开度在飙升，他能感觉到，百分之二十一，二十二，二十三——
"陈渊！"
沈青竹冲过来，机械臂报废了，但左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，塞进他嘴里，不是喂，是塞，手指捅到他喉咙深处。
甜的。
酸的。
汁水爆开的瞬间，陈渊眼前的幻觉破碎了，黑棺维度远去，护士服女孩变成沈青竹裂了镜片后的眼睛。
"锚点！"沈青竹喊，又塞进来一颗草莓，"回忆！麻辣烫！中辣！妹还在等你！"
陈渊咀嚼，吞咽，指甲抠进掌心，用疼痛把自己拉回现实。
左手疤痕慢慢闭合，最后传来一声满足的、悠长的打嗝，像吃饱的野兽在打盹，门开度稳定在百分之二十。
"差点..."陈渊喘着气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，"差点被它拖进去。我看见萱儿了，她在黑棺里，她在...给诡异。"
沈青竹用粉色绷带擦他嘴角的血和草莓汁："精神侵蚀第一次发作。以后每次收容A级以上，你都会看见幻觉。下次，"她顿了顿，递给他整盒草莓，"记得先吃 Anchor，再吃诡异。"
白璃站在肉山消失的地方，踢了踢地上残留的碎木头："门脉。刚才那一下，你左手泄出来的黑雾，把我的影子都吓回去了。"
苏夜从阴影里爬出来，真的在爬，她腿软了，影子缩在脚下不敢动："A级的味道...太浓了。我的影子差点被撑死。"
赤瞳从保温箱里探出头，吸了吸鼻子，一脸遗憾："好香...可惜没尝到。陈渊，你左手打嗝的时候，能分我一点气味吗？"
陈渊低头看左手，疤痕闭合处渗出一滴血，黑色的，滴在食堂地板上，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手机震动，清道夫后台提示：【收容A级暴食之影完成，门晶+200，当前累计230。警告：精神侵蚀指数+1，建议立即进食锚点食物并休息24小时。】
陈渊没看数据。他看着地上那滴黑血，慢慢被风吹散，露出底下刻着的字——是幻觉中妹妹护士服上的工牌号码：9527。
和他一样的数字。
"找到了..."陈渊捏碎一颗草莓，汁水从指缝流出，像血，"萱儿的编号。9527。她在黑棺维度，是第9527号收容物。"
左手在口袋里传来一阵温柔的震动，像在安慰，又像在说：吃饱了，下一单，等你精神好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