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推着小蓝走在滨江道人形道上,轮胎碾过积水,发出黏腻的声响,像扯开一块巨大的创可贴。
雨衣腋下的裂口在推车的摩擦下又撕开了三寸,风灌进去,贴着湿透的秋裤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部更是重灾区,泥水混着汗水,沉甸甸地坠着,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叽咯叽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胯下揉面团。
保温箱里是一份加急单。客户是江城大学的学生,备注写得像遗书:【哥,求准时,女朋友痛经,要喝热红糖姜茶,迟到就分手,好评救命】。
陈渊看了眼余额:237.3元。距离三万月薪预支还有三天,距离十万门晶还差九万九千九百七十。
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,不是小蓝那种苟延残喘的电机声,是八缸发动机的咆哮,带着股养尊处优的暴躁。
陈渊往路边让了让,人形道很窄,旁边是绿化带,他几乎贴上了冬青树丛。但宝马X5还是嫌他慢,车窗摇下,飘出一股雪茄味,接着是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吼叫:"送外卖的滚机动车道去!别挡路!"
陈渊没吭声。他低头看路,脚尖避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——那下面藏着个水坑,踩进去能湿到袜子。
但宝马车没给他避开的机会。
轮胎碾过那个水坑,速度至少六十码。一米高的泥水墙拔地而起,混着垃圾、落叶和下水道返上来的腥臭,劈头盖脸拍在陈渊身上。
哗——
陈渊闭了闭眼。泥水顺着头盔的缝隙流进脖子,凉得像蛇。那件劣质雨衣彻底宣告报废,前后背糊满了黄褐色的泥浆,部更是雪上加霜,湿淋淋地滴着污水。
保温箱飞了出去。
陈渊伸手去抓,手指勾住了绑带,但箱子还是撞在了路灯杆上。塑料盖子崩开,那杯红糖姜茶洒了,热气腾腾的褐色液体在泥水里晕开,像一滩血。
宝马车刹住了。
车门打开,跳下来个穿巴黎世家卫衣的年轻人,脚上是双限量版球鞋,踩在泥水里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走到陈渊面前,上下打量,眼神像在看一块垃圾。
"走路不长眼?"赵天麒掸了掸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,"知道这鞋多少钱吗?溅湿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"
陈渊没看鞋。他看着那滩混在泥水里的红糖姜茶,手指慢慢收紧,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,像核桃在粉碎机里炸裂。
这单白了。
赔偿客户,倒贴钱,全勤奖泡汤。
"赔钱。"陈渊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,滴在前的美团徽章上,"姜茶十八,保温箱折旧五十,误工费两百,精神损失..."
"精神损失?"赵天麒笑了,露出两颗镶钻的牙,"你一个臭送外卖的,也配跟我谈精神损失?知道我爸是谁吗?赵氏集团,江城守夜人装备供应商。我碾死你,就像碾死只蚂蚁。"
他伸出手指,戳向陈渊的口。
指尖还没碰到马甲,陈渊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陈渊在动,是左手自己动的。掌心的疤痕像被火燎过,猛地炸开一道细缝,黑雾从指缝里渗出来,像烧着的纸冒出的烟,带着股腥甜的味道。
赵天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惊恐——一种来自骨髓里的、野兽遇见天敌的惊恐。
他丹田里养着的"血贵族"(A级潜力,家族用门晶喂了二十年的伴生诡异)突然发出一声尖啸,那不是攻击的咆哮,是求饶的哀鸣。赵天麒能感觉到,那只平时傲慢得连守夜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血影,此刻正疯狂地想缩回他的经脉深处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毛细血管里躲起来。
"你..."赵天麒后退一步,球鞋踩进泥水坑里,溅起脏花,"你是什么东西?"
陈渊也愣住了。
他感觉到左手的饥饿感,但不是平时的馋,是某种更高级的、带着审视的饥饿。像是狮子看着闯进领地的鬣狗,不饿,但想咬死。
疤痕裂得更大了,门开度在攀升。陈渊能感觉到那道缝在掌心扩张,像眼睛在睁开,释放出一种气息——那是黑棺维度的气息,是吞噬过B级吊环者、E级蚀骨者后残留的威压。
赵天麒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身后的空气扭曲了,隐约浮现出一个穿燕尾服的血色虚影,那是血贵族的本体,此刻正单膝跪地,在向陈渊的左手行礼,或者说,在磕头。
"我只是个送外卖的。"陈渊说。
他声音很轻,但赵天麒听得清清楚楚,像有人在耳膜上敲鼓。
陈渊上前一步,捡起那个沾满泥的保温箱,拍了拍上面的灰,塑料外壳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他看向赵天麒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点疲惫,像刚送完十单爬了十层楼的普通人。
"五星好评,麻烦点一下。"陈渊顿了顿,"或者,我现在给清道夫打电话,举报你当街释放A级诡异威胁平民。沈医生应该还没睡,她最喜欢解剖不听话的伴生诡异。"
赵天麒的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紫。
他哆嗦着摸出手机,转账:"五...五千,够吗?"
陈渊掏出手机,看了眼余额,跳成了7237.3元。他点点头,把保温箱捆回后座,尽管箱子已经空了。
"够了。"他说,"下次开车慢点。这单我送了,差评我帮你改好评,但下次..."
陈渊举起左手,掌心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黑色,像一张闭合的嘴。
"下次再溅我一身泥,我左手会饿。"他笑了笑,露出被麻辣烫辣红的牙龈,"它刚才说,血贵族看起来,像三分熟。"
赵天麒连滚带爬地钻回宝马,引擎轰鸣着逃了,轮胎打滑,差点撞上路灯杆。
陈渊站在原地,左手垂在身侧,疤痕慢慢愈合,最后传来一阵满足的震颤,像饱嗝,又像是在说:这顿下午茶,味道不错。
他推起小蓝,继续往前走,裤里的水还在滴,在人行道上留下一串湿的点子,像某种动物的脚印。
手机响了,是沈青竹的短信:【门开度刚才飙到15%,你吃了什么?】
陈渊单手回复:【没吃,吓唬了一只吸血鬼。】
【赔了多少?】
【五千。】
【很好,够买半颗空间定位器的螺丝了。回来,给你缝伤口,你左手裂了。】
陈渊低头看,掌心确实渗出一滴血,黑色的,像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