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是被饿醒的。不是胃饿，是手饿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，幸福里六楼阁楼，窗外还是黑的，灰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油腻的膜。陈渊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，左手掌心朝上，那道月牙疤像张没合拢的嘴，正一开一合地蠕动，发出细微的吮吸声，像婴儿嘬手指，又像棺材板漏气。
他吃了三碗泡面，加了两火腿肠，还灌了一瓶冰可乐——压左手灼热的老办法。
没用。
食物进了胃，但左手传来一阵嫌弃的震颤，像吃到了馊饭，接着掌心一热，门缝微张，黑色的雾气涌出，把刚消化的泡面残渣原封不动地"吐"回了食道。
陈渊爬起来，冲进厕所，吐得胆汁都泛了出来，黄绿色的液体里还漂着完整的火腿丁。
"。"他抹了把嘴，对着镜子看左手，疤痕在昏暗灯光下发红，像发炎的伤口，"哥，别闹，凌晨四点没外卖送，也没诡异给你吃。"
左手传来一阵更强烈的饥饿感，像有人用钢丝球刷他的骨髓。
敲门声响了。
不是敲，是砸，像拆迁队砸承重墙。
陈渊拖着步子去开门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。门一开，白璃站在外面，手里抛着核桃，五点还没到，她穿着白色练功服，额头见汗，显然已经打完一轮木人桩。
"门开度百分之十八。"她没进门，直接伸手戳陈渊腹部，左边一下右边一下，"气血翻涌，饿鬼反噬。你昨晚吞了吊环者，没消化完。"
陈渊拍开她的手，这次没力气，拍得很轻："饿。手饿。不吃东西，它要啃我骨头。"
"它挑食了。"沈青竹从楼梯口走上来，机械臂缠着新绷带，粉色蝴蝶结在晨光里格外扎眼，她左手拎着个保温桶，"普通食物喂不饱万界门，它现在只想要诡异能量。高质量的，B级起步，E级它看都不看。"
她把保温桶递给陈渊，掀开盖子，里面是草莓，切成了心形，泡在蜂蜜水里。
"锚点食物。"沈青竹推了推眼镜，"试试，如果左手连这个都吐，你就得去收容一只饿死诡，用同类喂它，以毒攻毒。"
陈渊捏起一块草莓塞进嘴里，甜的，带着酸，汁水丰富。
左手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，像猫被挠了下巴，暂时安静了。
"有效。"陈渊舔了舔嘴唇，"但不够。像用一滴水浇沙漠。"
"所以你得接单了。"苏夜从楼梯阴影里冒出来，影子先她一步爬进阁楼，贴着地面嗅了嗅，像在闻陈渊的影子好不好吃，她手里捧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墨鱼汁面，黑乎乎的，"清道夫今早派的任务，E级饿死诡，在城西快餐店，已经吃了三个外卖员了。"
"E级？"陈渊皱眉，左手传来一阵不屑的震动，像听到馊主意，"它嫌低。"
"嫌低也得吃。"沈青竹的机械臂发出咔哒声，她调出个平板，屏幕裂了条缝，"门开度十八，再涨两点就过安全线。你不喂它，它就吃你。二选一。"
陈渊看了眼手机余额：7237.3元。距离十万门晶还远，但距离交租还有五天，房东的催命语音又进来了，他没点开，也知道是"打钱或者滚蛋"。
"走。"他抓起小美头盔，小黄鸭挂件在晨光里晃了晃，"去喂饱这只手。"
左手在口袋里欢快地震动，像是在说：这才对嘛。
城西"真功夫"快餐店，卷帘门半拉，里面黑洞洞的，飘着一股馊饭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。
陈渊推着小蓝到门口，保温箱里装着沈青竹给的草莓盒，还有赤瞳——她坚持要跟来，说饿死诡的味道像"没腌透的腊肉"，她想去闻闻。
"在厨房。"苏夜的影子从门缝下钻进去，又钻出来，声音发抖，"它...它在吃冰箱。连冰箱都吃。"
陈渊掀开卷帘门，弯腰进去。
厨房里一片狼藉，桌椅翻倒，地上全是食物残渣，但诡异的是，所有食物都被啃了一口就扔了，像是某种极挑剔的野兽在找合胃口的那一块。
饿死诡蹲在冰箱前，是个穿外卖员黄马甲的虚影，没有脸，肚子裂成一张大嘴，里面长满倒刺，正咔嚓咔嚓啃着冷冻柜的铝合金边缘。
E级。
陈渊举起左手。
疤痕裂开，门缝张开，黑雾涌出。
饿死诡停下了。它转过头，肚子上的大嘴朝向陈渊，突然发出一声尖啸——那不是恐惧，是狂喜，像饿死鬼看见了满汉全席。
它扑了过来，不是逃，是主动送上门，想钻进陈渊的左手，想被那道门吞噬。
陈渊愣了半秒。
左手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抗拒，像吃到苍蝇，门缝猛地收缩，黑雾变成一堵墙，把饿死诡弹了出去。
E级太low，左手不要。
饿死诡摔在地上，肚子上的大嘴发出委屈的呜咽，像被嫌弃的流浪狗。
"它挑食了。"沈青竹在门口说，机械臂抱着，"果然。吞了B级吊环者后，它看不上E级的垃圾。你得找更好的，或者..."她顿了顿，"让它饿着，饿到门开度掉到安全线以下。"
陈渊看着左手，那道疤痕正在愤怒地蠕动，像胃在抗议吃到了屎。
他叹了口气，从保温箱里摸出最后一块草莓，扔进饿死诡的大嘴里："抱歉，我手看不上你。它现在...只吃B级以上的。"
饿死诡嚼着草莓，哭了，眼泪是黑色的粘液，然后它转身撞破窗户逃了，一边逃一边喊，声音像坏掉的喇叭："你手挑食！你手挑食！"
陈渊站在原地，左手传来一阵饥饿的咆哮，像在说：我要吃更好的，现在，立刻。
手机响了，是清道夫的新任务提示：【紧急！A级诡异"暴食之影"在江城大学食堂现身，佣金5000门晶，建议组队】
陈渊舔了舔裂的嘴唇，看了眼左手，那道疤痕兴奋地裂开了大半，像张大的嘴。
"接单。"他说，"我手说，这单它饿了。"
左手满意地震动，传来一阵迫不及待的震颤，像在说：搞快点，这顿我要吃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