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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他说腿断了他养》 · 拾悦与泗玥

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54

温辞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沈渡洲不在。厨房里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,还有锅铲碰到锅底的声响。他撑着身体坐起来,毯子滑到腰间。腿还在,和昨天一样——有感觉,有力量,但还不够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动了一下脚趾。左脚,然后是右脚。动作比昨天更流畅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。双腿在发抖,但他站住了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
膝盖软了一下,他赶紧扶住沙发,坐了回去。

还不行。但快了。

“醒了?”沈渡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温辞转过头,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,但温辞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点肿——哭过的痕迹。

“你昨晚没睡?”温辞问。

“睡了。”沈渡洲走过来,把咖啡递给他,“两个小时。”

温辞接过咖啡,没有说话。沈渡洲在他对面坐下来,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。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——协议、监控、谢衍、他说的那些话、沈渡洲流的眼泪。温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。

“你说要告诉我所有事。”温辞放下杯子,“从哪儿开始?”

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从你母亲开始。”

温辞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。

“你母亲叫林若棠。她是温怀瑾的第二任妻子。你大哥温辞渊的母亲叫周芸,是温怀瑾的原配。周家在当地很有势力,温怀瑾能起家,靠的是周家的资源。后来周家没落了,温怀瑾开始冷落周芸。他娶了你母亲,不是因为爱情,是因为你母亲的家族手里有一块地,温怀瑾需要那块地来做开发。”

温辞听着。这些事他隐约知道一些,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得这么清楚。

“你母亲嫁进温家之后才发现,温怀瑾本没有打算和她好好过子。他拿到那块地之后,就开始冷落她。周芸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你母亲。在周芸眼里,你母亲是第三者——虽然事实上你母亲也是被骗的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你母亲发现了温家的账目问题。温怀瑾和周芸在做一些违法的资金往来——洗钱、偷税漏税、还有一些更严重的事。你母亲手里有证据。她打算把证据交出去。”

温辞的手指攥紧了。“然后她‘意外’坠楼了。”

沈渡洲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了?”

“我看了你书房里的调查报告。”

沈渡洲点了点头。“你母亲死前一周,把一份文件交给了温家老宅的管家。那个管家在你母亲去世之后就消失了。我查了很多年,一直没有找到他。但我找到了另一样东西——”

他站起来,走到书房门口。这次他没有关门,也没有避开温辞的目光。他输入密码,推开门,进去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。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,推到温辞面前。

“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封信。”

温辞的呼吸停住了。他打开文件袋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纸已经泛黄了,边缘有些脆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它。

纸上的字迹很清秀,是女人的字。温柔的、克制的、每一个笔画都很认真。

“小辞: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妈已经不在了。不要哭,妈妈不喜欢你哭。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,因为如果我不说,可能永远没有人会告诉你。温怀瑾不是一个好人。他做的事,比你能想到的更严重。妈妈手里有证据,但这些证据不能交给任何人——因为没有人会帮你。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。不要相信温怀瑾,不要相信周芸,不要相信温辞渊。他们不是你的家人。等你长大了,足够强大了,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。在那之前,你要活着。好好地、安静地活着。妈妈最大的心愿,不是让你报仇,是让你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。记住妈妈说的话——好好活着。”

温辞把信看了三遍。一个字都没有漏掉。他的眼睛很,到眼眶发酸,但没有一滴眼泪。他把信小心地折好,放回文件袋里。

“你什么时候找到的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三年前。温家老宅翻修的时候,工人在你母亲房间的墙壁夹层里发现的。”沈渡洲顿了一下,“我一直在找机会给你。但我不知道怎么给——这封信里写的事,每一件都会让你陷入危险。”

“所以你选择了最的方式——把我困在你身边。”

沈渡洲没有否认。“是。”

温辞深吸一口气。“继续。说谢衍。”

沈渡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“谢衍和你从小认识。你们是邻居,从小学就在一起。他的家族和温家有生意往来,后来因为一些事闹翻了。谢衍的父母在你十四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——那场车祸不是意外,是温怀瑾安排的。谢衍被他的叔叔谢明远接走,但他没有离开B市。他留下来,陪着你。”

温辞闭上眼睛。梦里的那些碎片开始拼在一起——阳光,笑声,教室,一个总是站在他身边的男孩。

“十七岁那年,你发现了你母亲留下的证据。你打算把证据交出去。谢衍陪你去。在路上,温辞渊的人动了手。那场车祸不是意外,是温辞渊安排的。谢衍在撞击发生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你。”

“这些我都知道了。”温辞睁开眼睛,“我想知道的是——谢衍为什么走了?”

沈渡洲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温怀瑾威胁他。如果他留在国内,就对你动手。谢衍没有选择。他走了,用离开换你的安全。”

温辞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他没法告诉你。你失忆了。医生说你的失忆可能是心理性的——你承受了太大的创伤,大脑选择了忘记。谢衍觉得,也许忘记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。他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事,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。”

“所以他一个人扛了十年。”

“是。”

温辞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客厅里很安静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。他的脑子里很乱——母亲的死、谢衍的离开、沈渡洲的算计。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部收拢了,打成一个死结。

“沈渡洲,”他开口,“你和谢衍,是什么关系?”

沈渡洲的表情变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书房里那份协议,关于车祸的部分——是谢衍透露给你的。对不对?”

沈渡洲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猜的。那份协议太详细了。车祸的时间、地点、方式,连温辞渊会派什么车都知道。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,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。”

沈渡洲低下头。“是。谢衍在出国之前,给我发了一封邮件。他把温家的所有事都告诉了我——你母亲的死、你的处境、温怀瑾和温辞渊会对你做什么。他让我保护你。”

“他为什么找你?”

“因为他没有别人可以找了。”沈渡洲的声音很低,“谢家被温家压着,谢明远不敢动。他在国外,鞭长莫及。他需要一个在国内、有足够实力、愿意帮他的人。”

“你凭什么愿意?”

沈渡洲抬起头,看着温辞。“因为我见过你。”

温辞愣了一下。

“在你十七岁车祸之前,我见过你一次。”沈渡洲的声音很轻,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,你在ICU门口等谢衍。你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校服,脸上有伤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护士让你回去休息,你说‘我要等他出来’。”

温辞想不起来。那段记忆是空白的。

“我站在走廊的另一头,看着你。”沈渡洲说,“你等了六个小时。谢衍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你冲过去握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你活着就好’。”

温辞的眼眶忽然酸了。

“那天晚上我回到家,查了你的资料。温家二公子,不受宠,母亲早逝,在温家没有任何地位。但你站在那里等谢衍的时候,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。”

温辞低下头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渡洲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
“后来谢衍找到我,让我保护你。我没有犹豫。但我用了最蠢的方式——我以为如果你离不开我,就不会有危险。我以为如果你只能依赖我,我就不会失去你。”

“所以你设计了车祸。”

沈渡洲闭上眼睛。“我没有设计车祸。温辞渊要你,这是事实。我做的事是——没有阻止。”

温辞看着他。“你知道那天晚上会出事,你没有报警,没有通知我,你只是赶过去,确保我‘刚好’被撞,‘刚好’死不了,‘刚好’需要人照顾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沈渡洲,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沈渡洲睁开眼睛,眼眶红了,“这叫见死不救。这叫利用。这叫——”

“这叫爱。”温辞打断他。

沈渡洲愣住了。

“你用最的方式爱我。”温辞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没有办法恨你。因为你做的一切,都是因为怕失去我。而怕失去一个人——那不是算计,那是爱。”

沈渡洲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看着温辞,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。

“温辞——”

“我不原谅你。”温辞说,“你做的事,我不会原谅。但我理解你。我也许会花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些事。但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
沈渡洲的肩膀在发抖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温辞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我发现,我好像也爱上你了。不是因为你照顾我,不是因为你的红眼眶,不是因为那些算计。是因为你在ICU门口站了一整夜。是因为你每天四点醒来听我的动静。是因为你害怕失去我,怕到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
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,走到沈渡洲面前。腿在发抖,但他没有坐下。他低头看着沈渡洲——这个B市最狠的人、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活阎王,在他面前哭得像一个小孩。

温辞伸出手,把沈渡洲的头揽进怀里。沈渡洲的脸贴在他的腹部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温辞的手指进他的头发里,轻轻地、慢慢地揉着。

“别哭了。”温辞说,“我不走。”

沈渡洲伸出手,环住他的腰,抱得很紧。紧得像是要把两个人揉在一起。温辞低头看着他的发顶——黑色的短发,有一个发旋在头顶偏左的位置。和他在轮椅上看到的角度不一样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B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。温辞站在那里,用自己正在恢复的腿,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。他的腿还在发抖,但他没有倒下。

“沈渡洲。”

“嗯。”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。

“那份协议,烧了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帮我约谢衍。我要见他。”

沈渡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下。然后他松开,抬起头,看着温辞。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有泪痕,但他的表情很认真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约。”

温辞看着他,慢慢地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淡然的、疏离的笑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笑容很短暂,但足够温暖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沈渡洲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
温辞重新坐回沙发上。腿已经撑不住了,但他不在乎。他看着沈渡洲站起来,走到书房里,拿出那份协议。他没有犹豫,走到厨房,打开燃气灶,把纸页一点一点放进去。

火苗舔上纸缘,白纸黑字在火焰中卷曲、发黄、变成灰烬。温辞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些灰烬一片一片地飘落。那是沈渡洲的秘密,是他的牢笼,是困住他两个月的枷锁。

现在,它们什么都没有了。

沈渡洲走回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
“温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‘你也爱上我了’——是真的吗?”

温辞转过头看着他。阳光落在沈渡洲的脸上,把他冷硬的线条照得很柔和。

“是真的。”温辞说,“虽然我很不想承认。”

沈渡洲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,但温辞看到了。

“我也是。”沈渡洲说,“从你在ICU门口等谢衍的那天开始。”

温辞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的腿还在酸胀,但他不在乎。沈渡洲坐在他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——温暖的,真实的,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。

这一次,没有算计。没有隐瞒。没有剧本。

只有两个人,坐在阳光下,面对着被烧成灰烬的秘密。

温辞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B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远处的山,近处的楼,还有更远处他看不见的海。

快了。他快站起来了。他快见到谢衍了。他快把该做的事做完了。

然后——他要开始新的生活。

和沈渡洲一起。或者不。他还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天开始,他是自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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