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叶寒便带着阿吉赶到西市码头。
晨雾笼罩秦淮河,江面帆樯如林,数百名苦力早已蹲在岸边,穿着破烂短衫,眼巴巴等着活计。
叶寒寻了块大石静坐,目光冷冽地扫视全场。
卯时三刻,一艘粮船靠岸。
船老大扬声高喊:“卸货!一船一百文,要二十人!”
苦力们疯了般蜂拥而上,嘶吼争抢。
被选中的喜极而泣,落选的垂头丧气,满眼绝望。
叶寒注意到,人群外围静静站着十个苦力——个个老弱带伤,本挤不进去。
“他们怎么不去抢?”叶寒问身旁老者。
老者长叹一声,满脸苦涩:“抢不过啊……年轻力壮的都吃不饱,我们这些老东西,哪有活路?”
话音刚落,监工横冲而来,指着那十人道:“你们!去扛盐包!一船八十文!天黑不完不准吃饭!”
盐包重达两百斤,比粮包重一倍,工钱反而更低!
十个苦力不敢反抗,默默跟上。
叶寒起身,对阿吉道:“在这等着。”
他脱下外衣,径直走入盐船船舱。
“小哥,你……”老苦力愣住。
“一起。”
叶寒弯腰扛起一包盐,两百斤重压在肩,他只是微微一沉。
前世在特种部队,三百斤装备他都能越野十公里,这点重量,不算什么。
汗水浸透衣衫,盐粒渗入伤口,辣地疼。
其他苦力咬牙苦撑,只剩沉重喘息。
叶寒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——扛到第五包时,直接接过老者肩上盐包:“老丈,歇着。”
老者眼眶一红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。
午时,监工扔来午饭——两个硬邦邦的粗面饼,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。
叶寒掰下一半饼,塞给最瘦弱的苦力:“你吃。”
“小哥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叶寒语气平淡,“你们一天,能剩多少钱?”
“好的时候三四十文,扣掉张虎十文保护费,到手不过十几文……”老者苦笑,“张虎走了还有李虎王虎,这码头,从来不是我们苦力的。”
叶寒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十人,声音沉稳有力:
“如果我给你们找个活计,管两顿饱饭,工钱结,一分不抽,你们不?”
十人瞬间僵住,满脸不敢置信。
“小、小哥……你说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叶寒起身,“明天此时,还在这里等我。”
傍晚收工,叶寒扛了六十包盐,监工却只扔给他三十文。
“今天活儿少,就这么多。”监工满脸蛮横。
苦力们敢怒不敢言。
叶寒没争执,接过钱,转身离去。
阿吉看着他身上白花花的盐渍,眼圈通红:“少爷,您何必受这种苦……”
“不受苦,怎么懂他们的苦。”叶寒拍了拍他的肩,“走,吃饭。”
街边摊,三碗热面刚上桌,旁桌泼皮便高声议论:
“听说了吗?那小子打了张虎,还敢不给陈三爷面子!”
“活腻了!在江宁,敢惹漕帮的人,死路一条!”
叶寒低头吃面,恍若未闻。
深夜客栈,叶寒盘膝打坐,运转内功。
白扛包的疲惫散尽,丹田暖流反而愈发浑厚——实战与劳作,竟是最好的修炼!
次清晨,叶寒再临码头。
昨那十个苦力,早已等候在此,眼神里满是期盼。
“小哥,我们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叶寒望向江面,“等船。”
辰时,一艘满载药材的货船缓缓靠岸,船主李老板满头大汗:“快卸货!药材怕,耽误不起!”
监工立刻上前,正要按老规矩抽成压价。
叶寒径直走出,声音清晰:“八十文一船,半个时辰卸完。卸不完,分文不取。”
李老板一怔:“你是谁?”
“卸货的。”叶寒抬眼,“你这船是药材,受就废了。我能保证快,且完好无损。”
监工勃然大怒:“哪来的野小子敢抢老子生意!滚开!”
李老板却心头一动,咬牙道:“好!我信你一次!”
叶寒转身,看向十名苦力:“八十文,十个人分,不?”
“!”十声齐喝,震耳欲聋。
叶寒直接带队上船,指挥众人排成两列,流水传货。
他一肩扛两包,健步如飞,脸不红气不喘。
监工在旁冷笑等着看笑话,可笑容很快僵在脸上——这队老弱,速度竟比壮年苦力还快!
三刻刚过,最后一包药材落地!
分毫不损,半点没!
李老板又惊又喜,当场掏出一百文:“小伙子厉害!以后我的货,全找你!”
叶寒接过钱,当场平分,一人十文,一文不少!
苦力们捧着钱,双手都在发抖——他们这辈子,从没拿过这么净、这么踏实的工钱!
“小哥,明天……还有活吗?”
“有。”叶寒朗声开口,传遍半个码头,“想跟着的,明天一早来!工钱结,不抽成,不欺压!”
消息瞬间炸开!
短短一上午,便有三十多名苦力主动报名!
可第四天一早,意外发生了。
昨报名的三十多人,只来了二十个。
“其他人呢?”叶寒淡淡问。
一个苦力声音发颤:“被、被陈三爷的人拦下了……谁敢跟您,就打断谁的腿……”
叶寒点头,面无波澜。
他看向剩下二十人,声音平静:“怕的,现在可以走,我不怪你们。”
二十人你看我,我看你,无一人后退。
“好!”叶寒指向江面驶来的大船,“今天这船瓷器,三百文一船!易碎,风险大,敢接吗?”
“敢!”
叶寒亲自上阵指挥,铺稻草、搭跳板、稳节奏,重箱子他亲自搭手。
两个时辰,一船瓷器完好卸完!
货主大喜,当场支付三百五十文!
叶寒依旧当场分钱,一人十五文,是平工钱的两倍!
苦力们捧着钱,当场跪倒在地,哽咽磕头:
“叶小哥!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!”
叶寒伸手扶起:“凭力气吃饭,天经地义。这不是施舍,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就在此刻,码头入口爆发出一阵凶戾喧哗!
五六十名打手手持棍棒,气势汹汹而来,为首之人正是漕帮三当家——陈友谅!
他一身锦袍,手盘铁球,笑容阴冷刺骨:
“叶三公子,生意做得不错啊,敢挖我的人,动我的地盘?”
“陈先生说笑了。”叶寒挡在二十名苦力身前,气势不落下风,“码头是朝廷的,苦力是自由的,何来挖人一说?”
“自由?”陈友谅仰天大笑,笑声残忍,“在江宁码头,我陈友谅说你能活,你才能活!我说你自由,你才有自由!”
他猛地一挥手,五十多名打手瞬间合围!
将叶寒一行人死死困在中央!
苦力们吓得脸色惨白,双腿发抖,却没有一个人逃走,全都死死站在叶寒身后。
陈友谅笑容转冷,伸出两手指:
“我给你两条路。
第一,带着你的人,滚出码头,永远不准再出现。
第二,留下一条腿,我放你一条活路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远处百姓吓得屏息凝神,都觉得这年轻公子,今天必死无疑!
叶寒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淡漠,却带着尸山血海般的凛冽气。
他也缓缓伸出两手指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整个码头:
“陈友谅,我也给你两条路。
第一,带着你的狗腿子,滚出码头,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
第二——”
叶寒眼神骤寒,字字如刀:
“我打断你的腿,让你爬着出去!”
陈友谅脸色瞬间铁青,怒极反笑:
“好!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给我上!往死里打!”
五十多名打手嘶吼着扑上!
叶寒不退反进,身形如箭,径直冲入人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