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很简单。
一台。
5200美金。
EXW。
没有大条款。
没有复杂结构。
但每一行,都很重。
小刘看着合同,有点不真实:
“真签了?”
林川点头。
“签了。”
“那……钱呢?”
“等预付款。”
第二天。
银行到账通知。
一笔转账。
2000美金。
不是全部。
但足够了。
小刘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:
“到账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低。
不是兴奋。
是松了一口气。
林川看了一眼。
点头。
没有笑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:
“开始做。”
车间里,机器再次被推进中间。
这一次,不是拆。
是做一台——
要发到法国工地的机器。
老张站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。
说了一句:
“这次,不能再出问题了。”
林川点头:
“不能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看着那台机器:
“也不会。”
窗外天还亮着。
厂房里灯已经开了。
这不是一笔大订单。
甚至钱。
但这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第一步。
他们,终于从“被退货的厂”——
变成了
“有人愿意再试一次的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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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付款到账后的第二天,车间里就像换了一个地方。
不是热闹。
是紧。
那种每个人都知道事情重要,所以反而不多说话的紧。
那台发往法国的18型,被单独推到最中间,旁边贴了一个白纸标签:
PIERRE / FRANCE / 1 UNIT
就这一张纸,整个车间的人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以前厂里也不是没做过出口单。
但那些单子,做完就做完了,装柜,发走,钱回来,就算结束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台机器,不是货。
是证明。
证明他们前面拆掉、重做、吵架、算成本、熬夜改结构,这一切不是白费。
老张一早就蹲在机器旁边,拿着记号笔,在检查表上一项一项画勾。
油管接头,检查。
线束固定,检查。
铭牌位置,检查。
电气箱防水,检查。
履带张紧度,检查。
动作慢得不像他。
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说:“张师傅,这都看第三遍了。”
老张头也没抬:“第三遍怎么了?第三遍才看得见第一遍没看见的东西。”
说完,他又把一线束捏起来,看了看固定卡扣。
还不放心,又用手拽了一下。
稳。
这才放手。
以前的老张不是这样。
以前他最烦这种“”。
能动就行,能挖就行,客户又不是天天拆开看。
但经历过Hans那次视频,再到Pierre一点一点看细节,他已经明白了——
客户不一定真的拆开看。
可一旦看了,你就不能让他看到“凑合”。
办公室里,小刘在盯物流。
木箱尺寸、装柜方式、是否需要加固、出口资料、装箱清单、商业发票。
这些以前都是复制模板。
现在不行。
哪一项错了,机器就可能卡在港口。
“报关品名怎么写?”小刘拿着草稿问。
“Mini Excavator。”林川说。
“型号写不写?”
“写。”
“发动机信息呢?”
“写清楚。”
“净重和毛重再确认一下。”
“再称一次。”
每一句都很短。
但每一句都很实。
这不是大厂。
没有专门的单证员,没有物流经理,没有法务。
所有事情,都要自己一条一条抠。
中午,木箱厂的人到了。
围着机器量尺寸。
老师傅叼着烟,看了一圈,说:“这台做出口的?那底盘得垫高一点,不然叉车不好进。”
林川点头:“里面加防震木。”
“防锈膜要不要?”
“要。”
“做全封?”
“做全封。”
木箱厂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一般小厂为了省钱,能省就省。
可这次,林川连问都没问价格。
因为他很清楚,这种钱不能省。
下午试机。
这是发货前最后一次整机测试。
车间里的人全围了过来。
老张上机,点火。
发动机一响,整个车间的呼吸都像停了一下。
机器怠速运转,声音比以前顺。
没有那种虚飘的抖。
林川站在边上,不说话,只盯几个点:
冷启动反应/液压响应/回转平顺度/大臂动作同步/是否有渗油/是否有异常噪音
老张做了几个连续动作。
抬臂、伸斗、回转、行走。
机器净地完成。
有人松了口气。
但林川没点头。
他走过去,蹲下,看接头。
的。
再打开电气箱。
没有松动。
再摸发动机边上的固定螺栓。
温度正常。
小刘在旁边问:“可以装箱了吧?”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着那台机器。
又绕了一圈。
最后说:“晚上再试一次。”
老张抬起头:“还试?”
“试。”
“白天都没问题了。”
“那是白天。”
老张听懂了。
白天没问题,不等于晚上没问题。
这不是多此一举。
是——他们现在承受不起“差不多”。
晚上八点,第二次试机结束。
没有问题。
整个车间安静了几秒。
没人鼓掌。
没人欢呼。
只是老张把笔往检查表最后一项上一划,说了一句:
“装箱。”
两个字,像终于落地。
木箱一点一点合上。
钉枪“砰、砰、砰”地响。
每打一枪,大家心里都像被钉了一下。
机器被封进木箱的那一刻,老张忽然有点不适应。
前几天天天围着改、围着看,像厂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。
现在,突然被关进去了。
小刘在外面贴箱唛:
FRANCE / LE HAVRE
贴完之后退后两步,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说:“林总,这次要是再退回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林川看着木箱,说:“这次不会。”
语气很平。
不是给别人打气。
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句话背后,没什么底气。
只是没有别的选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