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的那条询盘,林川没有马上回。
不是不重视。
是太熟。
他把邮箱翻出来。
搜索:
Pierre
很快跳出一串记录。
最早的一封,是三个月前。
当时对方语气还算正常:
“We are looking for mini excavator supplier.”
再往后,是报价。
再往后,是视频。
再往后——
就是投诉。
最后一封,是退货通知。
没有骂人。
但更狠:
“We cannot use your machine anymore.”
林川把邮件一封一封看完。
没有跳。
像在复盘一场已经输掉的局。
小刘在旁边问:
“这个法国客户……是不是之前退货那个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他还来问?”
林川说:
“不是问。”
他把那条新询盘点开:
“Mini excavator price?”
“是看看我们还在不在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小刘愣了一下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有些客户,不是来买。
是来确认你是不是已经死了。
林川没有拖。
他直接回了一封:
We rebuilt the machine.
Previous problem solved.
If you want, I can show you by video.
没有解释过去。
也没有道歉。
只说现在。
邮件发出去。
十分钟后。
对方回了。
很快。
只有一句:
“Same machine?”
没有标点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林川看了一眼,说:
“不是。”
然后回:
Same model. Different machine.
这句话,是关键。
不是升级。
是——
你之前看到的那台,不算数。
对方沉默了。
这一次,没有秒回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半小时。
一小时。
下午三点。
邮件才再次出现:
“Show me.”
还是没有多余的话。
像是在说:
——我不信,但我愿意再看一眼。
林川看了一眼时间。
没有马上开视频。
他说:
“明天。”
小刘愣住:
“现在不正好吗?”
林川摇头:
“他现在只是随便看看。”
“我们要让他——认真看。”
第二天下午。
不是上午。
林川特意选的时间。
法国那边,是早上开工前。
人最清醒的时候。
车间没有再临时收拾。
但有一点不同——
那台“测试版”机器,被推到了最前面。
旁边没有堆杂物。
也没有人围着。
像一件单独的东西。
视频接通。
Pierre出现在画面里。
比Hans年轻一点。
但表情更冷。
没有寒暄。
第一句话:
“You said problem solved.”
不是问。
是质问。
林川点头:
“Yes.”
“Show.”
镜头打开。
林川没有像上次那样“带着走”。
他直接把镜头对准那台机器。
然后说:
“Open.”
老张在旁边,把侧盖打开。
镜头伸进去。
线束。
Pierre没有说话。
停了几秒。
然后说:
“Closer.”
镜头再靠近。
他盯着看。
比Hans看得更细。
“Remove this.”
他指着一段线。
老张愣了一下。
林川点头。
线被拆开一段。
里面净。
没有胶布乱缠。
Pierre没有评价。
只说:
“Next.”
油管。
接头。
电气箱。
他一个一个看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整个过程,没有“好”,也没有“不好”。
只有检查。
最后,他问了一句:
“Engine?”
林川说:
“Still testing options.”
Pierre皱了一下眉:
“No final spec?”
“Not yet.”
空气停了一下。
这句话,很致命。
因为在客户眼里——
你连配置都没定。
你凭什么卖?
Pierre点头。
然后说了一句:
“Better.”
停了一下。
补了一句:
“But not enough.”
这句话,比“差”更狠。
林川点头:
“I know.”
Pierre看着他。
第一次多问了一句:
“You want to sell to Europe?”
“Yes.”
“Then you need more than this.”
他说完,没有再看机器。
而是看人。
“Why I give you second chance?”
这个问题,比上一次更直接。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了两秒。
然后说:
“Because I know what was wrong.”
Pierre没有说话。
林川继续:
“And I fix it step by step.”
“Not cheap. Not fast.”
“But real.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Pierre点了一下头。
没有认可。
但也没有否定。
他说:
“Send me price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