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问题开始变得具体。
不再是理念。
是钱。
小刘把一张表拿到车间。
纸有点皱。
像是改了好几版。
“林总,你看一下。”
林川接过来。
是整改后的成本测算。
很简单的一张表。
但每一项,都在涨。
发动机(如果换Yanmar):+900美金
液压系统升级:+320
电气重做:+150
结构调整:+80
人工增加:+200
原来一台成本:2650
现在——
接近4200。
没有人说话。
老张在一旁看了一眼,直接说:
“这还卖啥?”
“报价才2800。”
“你这不是升级,是自。”
他说话一向直接。
这次更直。
因为这不是感觉,是算出来的。
小刘补了一句:
“而且这还没算认证。”
“CE测试、文件、机构费用——”
“至少几万。”
“摊到每台上,更高。”
车间里的人开始有点躁。
有人低声说:
“那还折腾啥?”
“越做越亏。”
“脆别搞欧洲了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开始出现。
这才是真正的压力。
不是客户。
是内部开始不信。
林川把那张表放下。
问了一句:
“我们现在卖一台,赚多少?”
小刘愣了一下:
“账面……150美金。”
“实际呢?”
“如果不出问题……差不多。”
“如果出问题?”
小刘没说话。
老张替他说了:
“直接赔。”
林川点头。
“那我们现在,是赚钱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自己说:
“不是。”
“是在慢慢亏死。”
空气一下沉了。
这句话,把所有“还能撑”的幻想打掉了。
林川继续:
“问题不是成本高。”
“是现在的成本结构——”
“只要出问题,就全部崩。”
他指了一下那台被拆开的机器:
“这不是产品。”
“是风险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慢。
但每个人都听懂了。
小刘小声问:
“那价格呢?”
“涨。”
“涨多少?”
林川说:
“涨到——不出问题还能活。”
老张忍不住笑了一下:
“你这价一报,人家直接不回你。”
林川点头:
“会。”
“那还报?”
“报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说:
“我们现在,不是要成交。”
“是要——被认真比较。”
这句话,一开始没人理解。
但慢慢地,有人反应过来。
以前,他们靠的是“便宜”。
别人一看价格,就买。
现在——
他们要的是“对比”。
要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判断体系。
小刘看着那张表,声音有点低:
“那这段时间……我们可能一单都没有。”
林川点头:
“对。”
“也可能撑不过去。”
他说得很直接。
没有安慰。
但正因为这样,反而没人再问。
因为这就是现实。
下午,车间没开工。
所有人都在围着那台机器。
讨论。
争论。
有人说换发动机太贵。
有人说不换本进不了欧洲。
有人说先接单再说。
有人说再接就是死。
声音有点乱。
林川没有压。
他只是站在一旁。
听。
等大家说完。
他才说了一句:
“我们不做选择。”
“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指了指那台骨架:
“把这一台,做到欧洲能用。”
“能不能卖,是下一步。”
“现在先让它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:
“不丢人。”
这句话,又回来了。
但这一次,没人笑。
因为他们开始明白——
这不是口号。
是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