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坐在御案后，手中握着一份奏折，目光却有些涣散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今早朝，御史弹劾了几个官员，他批了一天的折子，此刻已是疲惫不堪。可他不想睡，就那么坐着，任由思绪飘散。
合宫觐见的事，御花园的事，他都听说了。
夏冬春死了。
一个常在，死了就死了，不值得他费心。可那件事牵扯到的几个人，却让他不得不费心——
沈眉庄，端庄大方，却在觐见时被华妃刁难，说错话差点惹祸。
甄嬛，那个选秀时让他眼前一亮的女子，却在觐见时站错位次，又在御花园亲眼看见死人，当场呕吐。
两个都不中用。
皇帝眉头微皱，放下奏折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皇上。”苏培盛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耳边响起，“皇后娘娘来了，说是给皇上送燕窝。”
皇帝睁开眼，淡淡道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皇后端着一盅燕窝进了殿。她穿着常服，妆容素净，脸上带着温婉的笑，可那笑容里，隐隐带着几分心事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皇后行礼，“皇上批折子辛苦，臣妾让小厨房炖了燕窝，皇上尝尝。”
皇帝点点头，接过燕窝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放在案上。
“皇后有心了。”他道，“坐吧。”
皇后道谢落座，却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仿佛在酝酿什么。
皇帝看了她一眼，心中了然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他问，声音淡淡的。
皇后垂下眼，轻声道：“臣妾……是有件事想跟皇上说。”
“说。”
皇后深吸一口气，开口道：“今合宫觐见后，御花园里出了些事。夏常在……死了。”
皇帝眉头微挑：“朕听说了。华妃动的手？”
皇后点头：“是。夏常在在御花园里对着沈贵人和菀常在出言不逊，被华妃撞见。华妃说夏常在御前失仪，赏了一丈红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华妃身边有个宫女，叫福子，今儿个也……死在井里了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华妃的性子，朕知道。她做事是急躁了些。”
皇后心中一沉。她原以为皇上会责问华妃，至少也会说几句“太过”之类的话。可皇上只是说“急躁了些”——这分明是在护着华妃。
她咬了咬唇，继续道：“皇上，夏常在虽然有过，可毕竟是新入宫的嫔妃，华妃这般处置，是不是太重了些？臣妾担心，后宫妃嫔们会因此惶恐……”
皇帝打断她：“皇后。”
皇后一怔，抬眸看他。
皇帝端起那盅燕窝，舀了一勺，递到她唇边。
“来。”他说，声音难得的温和，“尝尝。”
皇后愣住了。她看着那勺燕窝，看着皇上难得温和的眼神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皇帝微微一笑，把勺子往前递了递：“朕喂你。”
皇后眼眶微热，低头，含住了那勺燕窝。
燕窝温热，甜而不腻，可她的心里，却是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，皇上这是在哄她，让她不要再追究华妃的事。
可她更知道，皇上愿意哄她，就已经是给她面子了。
皇帝放下勺子，握住她的手，温声道：“皇后，你是六宫之主，后宫的事，你多费心。华妃那边，朕会跟她说。”
皇后垂眸，轻声道：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皇帝点点头，又拍了拍她的手，这才放开。
皇后起身告退，走出养心殿，踏上凤辇。
夜色中，她的脸上面无表情，可那双眼睛，却冷得像冬的寒冰。
息事宁人。
对谁都好。
可对她呢？
她才是皇后，才是六宫之主。华妃擅自处死嫔妃，她来告状，皇上却用一勺燕窝把她打发了。
皇后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急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合宫觐见第二，敬事房总管太监端着绿头牌进了养心殿。
“皇上，该翻牌子了。”
皇帝靠在榻上，目光从一排绿头牌上扫过。
沈眉庄。
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，然后翻了过来。
“就她吧。”
当晚，凤鸾春恩车停在了咸福宫门前。
沈眉庄沐浴更衣，被锦被裹着，抬上了龙床。她躺在龙床上，听着殿中的更漏声声，心中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。
可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她自幼受的教导是，无论何时，都要保持端庄。即便是在这种时候。
皇帝轻轻撩开覆盖面部的被子，看着她，目光在她端庄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沈贵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淡淡的。
沈眉庄垂眸，轻声道：“臣妾在。”
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，直接入了正题。
云雨毕，沈眉庄静静地躺着，不敢动，也不敢说话。皇帝躺在她身边，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，皇帝忽然开口：“你倒是安静。”
沈眉庄轻声道：“臣妾不敢惊扰皇上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，随即喊人进来，送沈眉庄回咸福宫。采月迎上来，满脸喜色：“小主！您回来了！皇上对您满意吗？”
沈眉庄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皇上没有夸她，没有多看她一眼，甚至没有和她多说几句话。她不知道皇上对她是否满意，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。
可让她没想到的是，当晚间，敬事房又来了。
“沈贵人，皇上今晚又翻了您的牌子。”
沈眉庄愣住了。
又翻？
她不敢多想，连忙收拾，再次上了凤鸾春恩车。
这一次，皇帝依旧没有多说什么。可事后，他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父亲是济州协领？”
沈眉庄一怔，连忙应道：“回皇上，是。”
皇帝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第三，皇帝又翻了沈眉庄的牌子。
连续三。
消息传遍后宫，各宫反应不一。
皇后听了，只是淡淡一笑，没有说话。
华妃听了，摔了一个茶盏。
甄嬛听了，沉默良久，然后继续看书。
安陵容听了，唇角微微勾起，继续绣花。
第三侍寝后，皇帝下了一道旨意：
“着沈贵人学习协理六宫之权。”
消息传出，后宫震动。
协理六宫——之前那是只有华妃才有的权力。沈眉庄一个小小的贵人，居然得了这个恩宠？
华妃气得脸色铁青，连摔了三个茶盏。
皇后依旧笑容温婉，可眼底深处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沈眉庄跪地接旨，面上平静，心中却隐隐不安。
协理六宫，听着风光，可她知道，这是恩宠，也是试探。皇上在试探她能不能担起这份责任，也在试探后宫众人的反应。
她领旨谢恩，回到咸福宫，屏退众人，独坐窗前，久久无言。
九月底，皇帝陆续宠幸了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。
富察淑宁侍寝那，精心打扮，珠翠满头，连指甲都染得鲜红。她满心以为，凭自己的家世和容貌，一定能获得皇上的青睐。
可皇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，便入了正题。
事后，皇帝连话都没多说一句，便让人把她抬走了。
富察贵人回到延禧宫，脸色铁青，又砸了一屋子的东西。
“皇上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？！”她冲着宫女吼道，“我哪里不如那个沈眉庄？！”
宫女们跪了一地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博尔济吉特贵人那边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她性情温和，不争不抢，侍寝时也是中规中矩，不出错，也不出彩。第二旨意但封博尔济吉特贵人为吉嫔，接到旨意的博尔济吉特氏愣住了。
吉嫔？
她只是贵人，怎么突然就成嫔了？
她连忙跪下谢恩，心中却满是茫然。
消息传出，后宫又是一阵议论。
吉嫔？博尔济吉特氏刚承宠就封嫔？这恩宠也太大了些。
可很快，人们就看出了端倪。
吉嫔封嫔后，被安置在钟粹宫——那是一个偏僻的宫殿，离养心殿极远。皇帝从那之后，再也没有翻过她的牌子。
后宫皆知，这位吉嫔从此便是吉祥物，无宠无争，安稳度。
封嫔，不过是给她一个名分，让她在后宫安安稳稳地养老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