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坐在董鄂府厢房的妆台前,任由萧姨娘为她梳头。铜镜中映出一张素净的脸,眉眼低垂,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“大小姐,今儿个可是大子。”萧姨娘一边梳头,一边絮絮叨叨,“我打听过了,这次选秀的秀女有两百多人,咱们汉军旗的有三十几个。您别紧张,就照平里那样,大大方方的就行。”
安陵容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妆台上的那朵绒花上。
那是萧姨娘昨特地去买的,银钱不多,只能买最普通的货色。浅粉色的绒花,做工不算精细,但胜在素净雅致,配她今这身藕荷色旗装正好。
“姨娘,就簪这朵吧。”安陵容拿起绒花,递给她。
萧姨娘接过,小心地簪在她发间,退后一步端详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姨娘?”安陵容从镜中看见她的神情,微微侧身。
萧姨娘连忙抹了抹眼角,笑道:“没事,没事。就是看着大小姐这样好,心里高兴。夫人送这身衣裳真好看,衬得您跟朵花似的。等会儿进了宫,皇上一定能看中您。”
安陵容看着她,目光微软。
萧姨娘是真心待原主好的人。原主的记忆中,从小到大,只有生母和这个姨娘给过她温暖。生母目不能视,缠绵病榻,萧姨娘便担起了半个娘的责任,教她绣花、教她规矩、陪她说话、为她心。
这一世,她会护住这个真心待她的人。
“姨娘。”安陵容站起身,握住萧姨娘的手,“不管选上选不上,您都别担心。咱们进京一趟,长长见识也是好的。”
萧姨娘连连点头:“大小姐说得是,说得是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董鄂夫人身边的大丫鬟。她敲了敲门,恭声道:“安小姐,马车备好了,夫人请您过去。”
安陵容应了一声,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——
藕荷色的旗装,绣着浅浅的兰花纹样,衬得她肤白胜雪、腰肢纤细。发间一朵绒花,素净雅致,毫无奢华之气。脸上不施脂粉,只有唇上点了浅浅的口脂,气色正好却不显浓艳。
素净至极。
却也显眼至极。
在一众花枝招展的秀女中,这份素净本身就是心机。
安陵容唇角微勾,转身出门。
董鄂府大门前,两辆马车已经备好。
董鄂夫人站在车前,见她出来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那身衣裳穿在她身上,比预想的还要好看——那份娇弱柔美的气质,配上素净的藕荷色,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
“安小姐,上车吧。”董鄂夫人温声道,“本夫人亲自送你去宫门。”
安陵容行礼道谢,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。
安陵容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进了车厢。
马车启动,辚辚向前。
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,终于停了下来。外头传来董鄂夫人的声音:“到了。安小姐,下车吧。”
安陵容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掀开车帘。
顺贞门。
紫禁城的北门,秀女入宫的必经之门。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,宫门洞开,里头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。门前已有数十辆马车停靠,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整理衣装,有的神色紧张,有的强作镇定。
安陵容下了马车,静静站在一旁。
董鄂夫人走过来,低声道:“安小姐,进了这道门,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。本夫人只能送你到这里。”
安陵容行礼:“多谢夫人这些子的照拂。安氏铭记于心。”
董鄂夫人点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,便带着丫鬟离开了。
顺贞门前,秀女们陆续登记身份、核验名册。安陵容排在队伍中,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——
满军旗的秀女们大多穿戴华丽,珠翠满头;蒙军旗的秀女们身形挺拔,气质爽朗;汉军旗的秀女们则各色各样,有的紧张得手指发颤,有的故作镇定地与人交谈。
她看见一个穿碧色旗装的少女站在不远处,神色淡然,气质端庄,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端庄的丫鬟。那少女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微微侧头看过来,两人目光相触,少女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沈眉庄。
安陵容收回目光,没有回应。
时辰到了。
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:“秀女入宫——按旗分列队——依次进入——”
安陵容随着人群,踏进了顺贞门。
御花园。
两百余名秀女按旗分列,站在指定的区域内候场。满军旗在前,蒙军旗居中,汉军旗在后。待会儿殿选开始,她们将按顺序依次进入体元殿,接受皇帝和太后的御览。
安陵容站在汉军旗队伍的末尾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刻意选了这里——既不会引人注目,又能将整个候场区域尽收眼底。
阳光透过御花园的树梢洒落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有太监宫女穿梭往来,近处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或低声交谈,或整理衣装,或紧张地东张西望。
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她。
安陵容垂眸静立,仿佛一株不争春的兰草,安静地存在于这个热闹的场景之外。
77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宿主,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?按原剧情,您应该站在前面,然后被夏冬春泼茶……”
“然后被甄嬛解围,接入甄府,欠她一个人情?”安陵容在心中轻笑,“这一世,不需要。”
778似懂非懂:“哦……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安陵容没有回答。
她微微抬眸,目光扫过人群——
夏冬春站在不远处,正和几个秀女说笑。那是个张扬的女子,穿戴华丽,声音尖利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的大嗓门:“……我父亲可是包衣佐领!这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,我肯定能中!”
旁边几个秀女纷纷恭维,夏冬春得意地扬着下巴。
安陵容收回目光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张扬的人,死得最快。这种人,不值得她费心。
她的目光继续移动,落在另一处——
甄嬛。
那个在原剧情中改变安陵容命运的人,此刻正站在不远处,和沈眉庄低声交谈。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装,发间簪着一朵珍珠头花,面容清秀,气质淡雅,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。
沈眉庄站在她身边,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。两人不知在说什么,沈眉庄微微摇头,甄嬛便笑了,那笑容温和又带着几分促狭。
安陵容看着她们,目光平静如水。
甄嬛,沈眉庄。
原剧情里,她们是安陵容最好的姐妹,也是最终伤她最深的人。甄嬛的聪慧、沈眉庄的端方,都曾是安陵容仰望的存在。可到头来,一个为了自保可以舍弃她,一个自顾不暇无力护她。
这一世,她不需要仰望任何人。
正想着,甄嬛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。
甄嬛微微一怔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是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装的少女,静静站在角落里,像一株不争春的兰草,气质独特,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。
甄嬛心中微动,下意识想上前搭话。
“嬛妹妹。”沈眉庄拉住她,指向不远处,“你看那边,那花开得真好。”
甄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假山旁一丛秋菊开得正盛,金黄灿烂。她点点头,跟着沈眉庄往前走了几步,去看那丛花。
等再回头时,秀女们已经开始按顺序进场了。
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少女,已经消失在人群中。
甄嬛微微皱眉,心中莫名有些遗憾。她转头问沈眉庄:“眉庄姐姐,方才角落里的那个妹妹,你可认识?”
沈眉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看见一片藕荷色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处。她摇头:“不认识。怎么了?”
甄嬛想了想,道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那位妹妹气质独特,想认识一下。”
沈眉庄笑道:“等选完了再打听也不迟。走吧,该咱们了。”
两人随着队伍,往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