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清晨,安陵容早早起身。
她让萧姨娘打来热水,仔仔细细洗漱了一番,又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容貌。
镜中少女生得娇弱柔美——柳眉杏眼,鼻梁秀挺,唇色浅浅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尤其那双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本该是妖媚的形,却被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压成了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安陵容看着镜中的自己,满意地笑了。
这张脸,比她前世那张还要好看几分。前世她是伎人之女,容貌虽美,却带着风尘气。可这张脸,清纯中藏着媚,娇弱中透着韧,正是男人最喜欢的类型——既想保护,又想征服。
“778。”她在心中唤道。
“在呢宿主!”
“我的声音,系统能调整吗?”
778愣了一下:“调整声音?宿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原主的声音是原本的样子,但我想要一点改变。”安陵容对着镜子,轻轻开口,“清冷一点,柔一点,最好能八分像纯元皇后。”
778沉默片刻,似乎在运算什么。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宿主,系统可以微调您的声音,但只能在您原本音色的基础上进行优化,不能完全改变。您需要现在调整吗?”
“调整。”
“好的宿主,请稍等……”
安陵容只觉得喉咙微微一热,片刻后便恢复了正常。她清了清嗓子,对着镜子轻轻开口——
“妾身安氏,见过夫人。”
声音柔得像山间晨露,清得像深涧流泉,偏偏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缠绵,让人听了还想再听,竟真的有些那么几分像纯元。
安陵容满意地点头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若隐若现,似曾相识,却又让人想不起来到底像谁。等到皇帝见到她的那一天,这声音会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,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生发芽。
“大小姐?”萧姨娘端着早膳进来,见她对着镜子发呆,关切道,“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
安陵容回过神,摇头笑道:“没有,只是想着今要不要去给夫人请安。”
萧姨娘放下早膳,道:“按规矩是该去请安的。不过昨夫人说了让您好生歇息,也不知……”
“去。”安陵容起身,“礼多人不怪。夫人虽说不必,但我若真不去,就是不懂事了。”
萧姨娘点头称是,服侍她用了早膳,又帮她重新梳了头,这才陪着她往前院去。
正院里,董鄂夫人刚用完早膳,听说安陵容来请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笑道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安陵容进殿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“给夫人请安。昨夜歇得很好,多谢夫人照拂。”
董鄂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的少女,心中越发满意。她温声道:“起来吧。你倒是个懂事的,我说了不必来请安,你偏来。”
安陵容垂眸:“夫人收留之恩,妾身不敢或忘。区区请安,是妾身本分。”
董鄂夫人点点头,对身旁的大丫鬟道:“去把我昨儿说的那套衣裳拿来。”
大丫鬟应声去了,片刻后捧着一个包袱回来。董鄂夫人示意她递给安陵容,道:“这套旗装,是今年刚做的,还没上过身。料子不算顶好,但也不寒酸。你若不嫌弃,留着选秀那天穿。”
安陵容接过包袱,打开一看——藕荷色的面料,绣着浅浅的兰花纹样,既不张扬,又不失秀女体面。最重要的是,这颜色极衬她的肤色和气质,穿上之后只会更显娇弱柔美。
她抬眸,眼眶微红:“夫人大恩,安氏铭记于心。”
董鄂夫人摆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你是本旗秀女,选秀那穿得体面些,也是给本旗长脸。去吧,好生歇着,养足精神。”
安陵容行礼告退。
出了正院,萧姨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:“大小姐!夫人送了您一套衣裳!这可太好了,咱们正愁没像样的衣裳穿呢!”
安陵容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袱,唇角微勾。
这套衣裳,确实是雪中送炭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董鄂夫人愿意送她衣裳,说明这位夫人对她印象不错。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,这便是一份人情。
只是,人情这东西,用得好是助力,用不好就是债。
她安陵容,不欠人情。后自会加倍还上。
回厢房的路上,经过隔壁院子时,安陵容脚步微顿。
院门半掩,里头隐约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。一个清脆的女声道:“……那个安氏?听说是松阳县丞的女儿,穷得很,昨儿个来的时候穿着半旧的衣裳,连个像样的包袱都没有。”
另一个声音道:“那夫人怎么还收留她?”
“按规矩呗。不过听说夫人给了她一套衣裳,让她选秀那穿。啧啧,也不知道是可怜她还是怕她丢本旗的脸。”
两个女子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萧姨娘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,被安陵容抬手拦住。
安陵容面色平静,仿佛没听见那些话一般,径直往前走去。
回到厢房,萧姨娘终于忍不住了:“大小姐!那些人也太欺负人了!您好歹也是秀女,她们怎么能这样编排您?”
安陵容放下包袱,淡淡道: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她们爱说就说,与我何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姨娘。”安陵容看着她,“咱们进京是来选秀的,不是来跟人置气的。几句话而已,听了也不会少块肉。再说了——”
她微微一笑:“她们说的也没错。我确实穷,确实穿着半旧的衣裳。可那又如何?”
萧姨娘愣了愣,渐渐平静下来。
大小姐说得对。嘴长在别人身上,她们爱说就说。只要大小姐选秀时能被皇上看中,这些人的嘴自然就会闭上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安陵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。
千年妖妃,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?当初萧宝卷为她散尽国库,满朝文武指着她的鼻子骂“妖妃祸国”,她都一笑置之。两个小丫头的几句闲话,算得了什么?
倒是那富察淑宁……
安陵容唇角微勾。
满军旗富察家的女儿,家境殷实,性格高傲。这样的人,后入了宫,多半会和她成为对头。既然如此,现在多了解一些,总是好的。
“778,能扫描一下隔壁院子吗?”
“当然可以宿主!”778立刻开启扫描,片刻后汇报道,“隔壁院子住着两个秀女,一个是富察淑宁,满军旗富察家的女儿,性格高傲,对宿主有轻度敌意;另一个是她的丫鬟,忠诚度一般,没有威胁。”
“没有第三个?”
“没有。说话的两个是富察淑宁和她的丫鬟。另一个秀女是富察淑宁自己,刚才那番话是她说的。”
安陵容挑眉。
接下来的两,安陵容深居简出。
每清晨去给董鄂夫人请安,然后回厢房看书、绣花,偶尔在傍晚时分到花园略走一走。她不刻意结交任何人,也不刻意躲避任何人,就那么安静地存在着,仿佛这董鄂府上本没有她这个人。
第三傍晚,萧姨娘从外头回来,脸上带着喜色:“大小姐!我打听清楚了,明选秀的时辰是辰时三刻,咱们卯时就得起身,收拾好了往宫里赶。”
安陵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萧姨娘又道:“听说这次选秀,满军旗和蒙军旗的秀女也不少,不过咱们汉军旗的也有几个出挑的。除了大小姐您,哦,就是咱们同旗的,姓什么的来着……”
“沈。”安陵容淡淡道。
萧姨娘一愣:“大小姐怎么知道?”
安陵容没回答,只是低头继续绣花。
沈眉庄,甄嬛传里最端庄的那个。她当然知道。
明,就是选秀之。
也是她在这个世界,正式登场的子。
安陵容放下针线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。远处隐约能看见皇宫的轮廓,巍峨庄严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。
明过后,这紫禁城,就会多一个叫安陵容的女人。
只是这一次,不是那个惶恐不安、任人宰割的安陵容。
而是潘玉奴。
那个让帝王凿金为莲、为她散尽国库的妖妃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那套藕荷色的旗装上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给那浅浅的兰花纹样镀上一层银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