阖宫觐见当
紫禁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,金色的琉璃瓦上凝着秋寒露,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幽幽冷意。景仁宫前的广场上,新晋嫔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等候觐见。
嫔位以下没有轿辇,安陵容是一路走来的。
从延禧宫到景仁宫,穿过大半个后宫,走了近两刻钟。红蕖本想跟着,却被拦在了景仁宫门外——按规矩,请安不能带宫女,嫔妃须独自入殿。
安陵容理了理衣襟,独自往宫门走去。
晨风微凉,吹起她藕荷色的衣角。她走得不急不慢,步履从容,仿佛这不是去面见皇后,只是在御花园中散步。
宫门前,已有几人先到了。
沈眉庄站在最前,她是一众新晋嫔妃中唯一到了的贵人——博尔济吉特贵人今没来,富察贵人还没到。她穿着秋香色旗装,面容端庄,见安陵容过来,微微点头致意。
安陵容还礼,默默站到一旁。
不多时,甄嬛也到了。她穿着月白色旗装,发间簪着素银珠花,面容清雅,气质淡然。见沈眉庄站在那儿,便走过去,两人并肩而立,低声说着什么。
富察贵人来得稍晚,绛红色旗装,满头珠翠,一脸傲气。她见沈眉庄和甄嬛站在一起,嘴角微微下撇,目光在甄嬛身上一扫,带着几分不屑——一个汉军旗的常在,也配和贵人站在一处?
淳儿跟在富察贵人身后,穿着浅粉色旗装,一张小圆脸稚气未脱,眼睛滴溜溜地转,正好奇地四处张望。她本名方佳淳儿,是汉军旗秀女,今年才十四岁,一脸天真烂漫,见了什么都新鲜。
安陵容目光扫过人群,微微挑眉。
博尔济吉特贵人没来。富察贵人虽是贵人,却来得晚,沈眉庄便成了唯一站在前面的贵人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多想。
又等了约莫两刻钟,天色已大亮,景仁宫的侧门终于开了。
剪秋姑姑走出来,目光扫过众人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恭声道:“各位小主,皇后娘娘已在正殿等候。请小主们随奴婢入内。”
说完,她侧身让开,引着众人往景仁宫内走去。
安陵容跟在队伍中,踏入景仁宫的瞬间,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——
正殿巍峨,朱柱金顶,雕梁画栋。廊下站着两排太监宫女,垂首肃立,鸦雀无声。殿门敞开,隐约可见里头香烟缭绕,金碧辉煌。
她垂下眼,唇角微微勾起。
景仁宫。
皇后的地盘。
今这场戏,就在这里开场。
景仁宫正殿。
殿中金碧辉煌,香烟缭绕。正中设着凤座,皇后端坐其上,身着明黄色旗装,头戴凤钿,面容端庄,目光温和,周身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严。
皇后下首的座位空着。
华妃还没到。
其余妃嫔按位份依次落座——
齐妃坐在华妃下首的位置,穿着酱色旗装,神色有些拘谨,不时往殿门方向张望。
端妃没来,据说是病了。
敬嫔坐在齐妃对面,穿着石青色旗装,面容沉静,目光平和。
丽嫔坐在敬嫔下首,穿着桃红色旗装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专往新晋嫔妃身上瞟。
曹贵人坐在末位,穿着豆绿色旗装,低眉顺眼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新晋嫔妃们进殿后,按规矩站在殿中候着。
沈眉庄作为贵人,自然站在第一排。她是这一批新晋嫔妃中位份最高的几个人之一,站在那里端庄大方,无可挑剔。
甄嬛是常在,本该站在第二排。但她和沈眉庄交好,进殿时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沈眉庄身侧略后的位置——不算并列,却也亲近。
富察贵人是贵人,按位份该站第一排。可她来得晚,进殿时沈眉庄已经站定,她若硬挤过去,反倒显得刻意。她目光一扫,见甄嬛一个常在居然站在贵人旁边,心中不悦,便冷哼一声,故意站在了第二排正中,离沈眉庄远远的。
夏冬春见状,连忙凑到富察贵人身边站定,满脸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安陵容站在第三排,眼观鼻鼻观心,一副恭谨模样,淳儿站在安陵容旁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。
正想着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——
“华妃娘娘驾到——”众人连忙敛衽行礼,却听那通传的太监又接着唱道:“华妃娘娘到——”
众人垂首间,见皇后已经落座,而华妃这才款款而入。
华妃一身绯红宫装,金丝点翠凤凰头饰,衬得她面若芙蓉、眼含秋水。她步态慵懒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走到凤座前,只略略一福,便算是行过了礼。
“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华妃直起身,不等皇后开口,便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“臣妾来迟,娘娘不会怪罪吧?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皇后还没开口齐妃便问到“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,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。”华妃唇角一勾,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,那腕上一对翡翠镯子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皇上晚上看奏折看晚了,本宫陪的就晚了点,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,所以就迟了。啊,皇后娘娘不生气吧?”眼神挑衅的看着皇后,随机又扫向新晋嫔妃,目光在第一排扫过——在甄嬛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。
皇后端坐上首,面上笑意温婉,不见半分不悦:“皇上连忙于朝政,难免会疏忽妹妹,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。近,既与诸位新妹妹相见,往后咱们也多几个做伴之人了。”
皇后见她坐定,便开口道:“今是新晋嫔妃第一次正式觐见,按例行六肃三跪三拜礼。开始吧。”
太监上前一步,尖声道:“新晋嫔妃,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——”
众嫔妃齐齐跪下。
六肃三跪三拜,是后宫嫔妃向皇后行的最隆重大礼。三跪、六肃、三拜,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标准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安陵容跪在最后,一板一眼地行礼。
肃——跪——拜——起——
再肃——再跪——再拜——再起——
她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,每一个姿势、每一个角度、每一个节奏,都恰到好处。千年妖妃,这些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可她的目光,却透过人群的缝隙,悄悄观察着殿中的每一个人——
皇后端坐凤座,面容端庄,目光温和地扫过跪拜的嫔妃们。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时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华妃斜倚在椅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,仿佛在看一场戏。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甄嬛身上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不屑,还有几分……不高兴。
齐妃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敬嫔神色淡然,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丽嫔的眼睛滴溜溜地转,专往新晋嫔妃身上瞟,尤其是甄嬛。
曹贵人依旧低眉顺眼,仿佛不存在。
安陵容收回目光,继续行礼。
六肃三跪三拜毕,众嫔妃起身,退回原位。
礼毕之后,按规矩应是嫔妃之间互相见礼。太监唱到:“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。”
众人齐身行礼道“华妃娘娘万福金安”华妃并没有叫人起身,反而把人晾在一边和皇后闲聊:
“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翡翠有些浮了,一点都不通透,这好翠是越来越不多见了。”
“妹妹现在的年纪还用不到翡翠,内务府挑给你的翡翠,颜色自然会青嫩些。可话说来,妹妹你都如此,哪里还会有更好的翡翠呢,”皇后神色淡淡的和华妃打着机锋,也不理会下面跪着的嫔妃。
“也是,总觉得这翡翠老气了些,臣妾不配带。若皇后娘娘不嫌弃,臣妾就把这副耳环送给皇后娘娘吧。”华妃借着翡翠暗讽皇后年老色衰
“本宫新的了一对东珠,才吩咐制了耳环,若再收妹妹这对耳环,岂不是太奢靡了,让皇上知道的话定会不高兴的。”皇后四两拨千斤的怼了回去
“皇后果然节俭。”华妃哑火
“好了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。”皇后故作大度转移话题道
“呦,光顾着和皇后说话了,都忘了你们还拘着礼呢,起来吧。”华妃放下茶盏,目光在殿中站着的众嫔妃身上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