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归骂,子还得往前过。
府里人手实在紧缺,人手实在太缺,三个小子出门没个照应,张秀娥怀着身孕,身边也少个贴心伺候的,子总不能一直这么凑和。
“你去跟刘福说,让他跑一趟牙行,把当初府里发卖的那几个贴身小厮、丫鬟的下落给问问。
能赎回来的,就先赎回来;要是赎不回的,就再挑几个手脚勤快、老实本分的。”
春桃得了信,赶紧去找刘福传话。
刘福一听这话,心里着实意外,这老夫人近来一门心思扑在瓜田菜地里,如今竟想起管家里的琐事了,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但他不敢多问,说罢揣着银子,急匆匆地往的牙行去了。
他记得当初府里卖人时,是经了城西那家“聚仁牙行”,如今能不能寻回旧人,还得看造化。
到了城西聚仁牙行去,一进门就找掌柜打听当年侯府发卖的下人去向。
掌柜翻了翻旧账本:
“你家那些下人,早被城郊的王地主家都买走了。人家当时一听是永宁侯府出来的,人家二话没说全买了,侯府调教出来的下人,手脚勤快、懂规矩,说话办事都透着利落,哪家不稀罕?”
刘福他心里松了口气,人在京里就好说。
揣着掌柜给的地址,急匆匆往京郊王地主家赶。
到了王地主家,刘福找到管家,说明来意,直言是来赎当年侯府卖出去的几个小厮丫鬟。
管家不敢做主,赶紧去回禀王地主。
王地主一听是永宁侯府来人,倒也客气,亲自出来见了刘福:
“侯府当年卖人也是万般无奈,我买回去这些年,他们活都尽心尽力,从没出过差错。
如今侯府要赎人,我也不为难,只是家里确实离不了这些人手,你们要是真心想赎,得补些工钱,也让我好再找些人顶上。”
刘福连忙应道:
“王老爷放心,我家老夫人说了,当年卖人是侯府落魄,委屈了他们,如今想赎回三个小厮和一个丫鬟即可,你放心,当初的卖身银子,额外再补一年的工钱,全当谢过王老爷这些年的照拂。”
王地主见侯府办事爽快,银子给得也实在,也不想为了几个小厮得罪侯府:
“行,侯府够敞亮,我也不矫情。你们把银子结了,这就把人领走吧。”
说罢,王地主让人把要赎回的三个小厮一个丫鬟都叫了出来。
四人一见到刘福,听说是侯府来赎他们回去,眼里瞬间涌满了泪,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:
“谢老夫人!谢老夫人还惦记着我们!”
刘福连忙扶起他们,领着一行人往侯府赶。
路上,小厮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,揪着刘福问侯府的近况。
听说侯府的子总算缓过来,再也不是从前那般窘迫,一个个眼眶都红了。
虽说在王地主家也是做下人活计,吃穿不愁,可侯府终究是侯府,规矩里带着体面,尤其是他们几个,打小就跟着公子们长大,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家,哪能真的放下。
回到永宁侯府,刘福没敢耽搁,先把人领到东院见李桂兰。
几人一进门,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,脑袋磕在地上:
“老夫人,我们能再回侯府,全靠您的恩典!往后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活,绝不敢偷懒耍滑,踏踏实实伺候老夫人和公子们!”
李桂兰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,眉眼间都是踏实本分的模样:
“起来吧,都是自家人,不用这么见外。当年卖你们,是侯府走了难处,实在没办法,委屈了你们。
如今侯府子好过了,自然要把你们赎回来,一家人才像个样子。往后好好做事,我定不会亏了你们。”
话音刚落,三个儿子就闻讯赶了过来。
李景耀攥着自己小厮四饼的胳膊,又拍了拍他的肩头:
“看你这模样,原先胖乎乎的多壮实,现在怎么瘦成这样?定是在外头吃了不少苦。”
四饼连忙摆手,咧嘴笑出两排白牙:
“没有没有,公子,我这是长个头了!您看,我是不是比从前高了一大截?”
李景武也拍了拍自己小厮二条的后背: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这几年手上的活计没丢吧?”
二条使劲点头:
“没丢没丢,公子教我的那些,我天天都记着,半点没忘!”
李景华的小厮三筒最是腼腆,一见着自家公子,眼泪先掉了下来,扑上去抱着李景华的胳膊,呜呜咽咽地说心里话:
“公子……我还以为……再也回不来了……能再跟着您,真好……”
李景华拍着他的后背:
“哭啥,这不是回来了嘛,往后咱们还像从前一样,好好过子。”
哥仨围着小厮们有说有笑,好像要把这里面的话都给补上。
刘福得了李桂兰的吩咐,转身就往井边去,拎着水桶把镇了半的西瓜捞上来。
他抱着西瓜往堂屋走,“嘭”地放在桌上,拿起刀“咔嚓”一声劈成两半,鲜红的瓜瓤露出来。
这一瓜的香甜味打断了屋里的热闹,李桂兰笑着招手:
“都别唠了,快尝尝咱家里如今种的西瓜,解解暑气!”
小厮丫鬟们看着桌上墨盘大的西瓜,又惊又奇,又都看像李桂兰,虽然路上管家说了如今老夫人和以前不一样了,可没想到这么和善。
“快吃,快吃呀!”李桂兰招呼着几个孩子。
李景耀先递了块瓜给四饼:
“快尝尝,比蜜糖还甜,保准你吃了还想吃!”
四饼接过瓜,小心翼翼咬了一口,甜汁儿顺着嘴角往下淌,瞬间眉开眼笑:
“甜!太甜了!”
二条、三筒也跟着尝了,一个个吃得直点头,嘴里不停夸着:“好吃!”
满屋子的笑语里,只有那个叫红豆的丫鬟,捧着瓜却没心思吃,眉眼间藏着几分愁绪,闷闷不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