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小子乐呵呵的往饭堂外走,身后还有学子扯着嗓子喊:
“明多带点来!今天本不够吃!”
“哎哎,知道了!”李景耀回头摆了摆手。
一旁的张夫子刚想开口反驳,学府哪能成了卖瓜的地界,可转念一想,近来学子们来饭堂吃饭的越来越少,有这清甜西瓜开胃,倒能勾着大家都来吃饭,也算件好事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终究没阻拦。
李景耀走到门口,又朝饭堂里喊了一嗓子:
“哥们,明午时,我们准时到!”
一阵热闹散去,饭堂渐渐恢复了安静。几位夫子坐在桌旁,对着剩下的几块西瓜,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,手里还没忘了捏着块瓜瓤慢慢啃。
“这西瓜真是奇了,个头大得离谱,还没半点黑籽,倒是少见。”
“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稀罕品种,甜得能浸到骨头缝里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
“比昨我家在铺子里买的,甜得不是一星半点,还带着股井水的凉气,解暑最是管用。”
“就是价格着实贵了些,半拉就要六两银子。”
“够我买一坛子好酒了。”
“你再瞧瞧这大小!”
“这半拉瓜,可比咱们平里买的整个西瓜还沉,果肉又厚实,还不用吐籽,这么算下来,价格倒也公道。”
“这么说,倒也在理。”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这话没毛病,手里的瓜啃得更起劲儿了。
“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小子,是从哪里弄来的西瓜。”
“明他们再来,咱们打听打听便是。要是真有这么好的瓜,咱们也买几个带回家,给家里老少都尝尝鲜。”
几位夫子都笑着谈论着,心里早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,连剩下的几块瓜,都特意留着,想等给后来的同僚们也分点尝尝。
五个小子乐呵呵地回了永宁侯府,闹哄哄地往东院冲,围在李桂兰跟前,七嘴八舌地讲起今天在崇文院卖瓜的新鲜事,个个说得唾沫横飞,都抢着表功。
李景耀最是得意,把怀里的铜钱、碎银一股脑往桌上一倒,哗啦啦堆成一小堆:
“娘!您数数!就两个西瓜,我们卖了这么多,多不多?”
春桃笑着上前,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,很快就数清了:
“老夫人,一共是二十四两五百钱。”
慕容云海凑上前拍着脯,语气里满是自豪:
“伯母!您是没瞧见!今天学子们抢着买,连夫子都掏银子买了半块,还夸这瓜甜得离谱呢!明我们多带几个去,保准能卖得更多!”
李景耀在旁边点头附和:
“就是就是!一会得多摘几个,在井里镇凉了!”
李桂兰看着桌上的银子,又瞧着几个小子满脸的兴奋劲儿:
“好!这卖得多出来的银子,你们自己拿着,我这里只收十两一个!”
“真的?!”五个小子齐声喊出声。
“真的,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李桂兰笑着点头。
几两银子,对其中三个家里富庶的小子来说不算什么,可这是自己亲手挣来的,就跟家里给的完全不一样。
春桃麻利地分出银子,把四两五百钱递到最稳重的慕容云海手里:
“这是你们今天挣的,好好收着。”
慕容云海接过银子,他是老大,钱暂时他给管着。
随后,几人跟着李桂兰往瓜地去,学着辨认瓜的成熟度。
敲敲瓜皮听声响,捏捏瓜蒂看湿,李桂兰手把手教,小子们听得认真,很快就摸出了些门道。
认好瓜,一行人又转到水井边。李景耀拎着水桶,把选好的西瓜一个个放下去镇着。直到井下泡着五个大西瓜,才停了手。
几人趴在井边往下瞅,黑乎乎的井里浮着圆滚滚的瓜,哪还像口喝水的井,分明成了口实打实的“瓜井”。
“娘,明有这冰镇西瓜,保准能卖得更火!”
“行啦,别光顾着盘算,再摘个熟瓜,切开吃了解解暑。”
慕容云海连忙摆手,笑嘻嘻地推辞:
“伯母不用啦,这瓜十多两一个呢,先留着卖银子才划算。”
其余几个小子也跟着点头附和,笑得一脸满足,跟李桂兰道了谢,就一溜烟各自回家去了。
李桂兰站在原地,望着几个小子欢喜的背影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,心里头满是欣慰。
在旁人眼里,这几个都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,整里游手好闲,可谁能想到,做起事来这般懂事踏实,知道心疼银子,也肯下力气吃苦。
原来这帮小子,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,只是没遇上合适的事儿,没把身上的好劲头给出来罢了。
李桂兰盘算着手里的银子,说:
“春桃,家里那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,是谁做主发卖的?”
“是侯爷。”
“没卖花之前,家里竟已经穷到要卖人的地步了?”
“这个……”春桃支支吾吾,似有难言之隐。
“说吧,别藏着掖着,都是自家人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春桃咬了咬唇,终是如实道来:
“是三年前的事了。侯爷听了旁人撺掇,投了笔远洋买卖,本想着赚笔大钱补贴家用。
可半年后,就传来消息,说船在海上遇了风浪,船毁人亡。
按当初签的契约,得赔给船上的家属一大笔银子,府里一时半会儿凑不出,没办法,就只留了刘福一家三口,其余的下人、值钱的物件,全折价卖了抵账……”
“啥玩意儿?!”李桂兰猛地提高了嗓门,
“这么大的事,为啥不当时找亲戚朋友周转着借点?非要卖人卖东西,把家底子掏空?”
“侯爷他……拉不下面子。说堂堂永宁侯府侯爷,哪能低头去求人借钱,丢不起那个脸。”
李桂兰气得口发闷,忍不住在心里骂道:
“原主也是个!半点当家老夫人的样子都没有!下人都快卖光了,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,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倒舍不得卖!”
她顿了顿,越想越气,又咬牙骂了句:
“李景文这个废物!遇事没半点主见,听风就是雨,还死要面子活受罪!
骂完,她又冷静下来:“这事怎么听着都透着股蹊跷。远洋买卖,说船毁人亡就船毁人亡,连点实据都没有?赔偿的银子,又真的全赔到家属手里了?”
春桃在一旁不敢接话,只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