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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44

饭桌上的碗筷刚收拾净,张秀娥攥着帕子,终是忍不住开了口:

“侯爷,今儿上午有三个人来拿了三千两的借据,这事可是真的?”

李景文正端着茶杯抿水,闻言手一顿,拍了下脑门:

“哎呀,你看我忙的,竟把这事儿忘得一二净。是我借的。家里的银子还够周转不?不够我再去别处拆借些。”

“呜呜呜——”

张秀娥的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,帕子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,

“侯爷,您这又是啥时候借的?您不知道咱家早就没银子了吗?”

“嗨,这不年前过节,亲戚们来回走动,你又舍不得动嫁妆。咱们这么大的侯府,总不能连份年礼都拿不出手,那成什么体统?”

“你!你!”张秀娥气得指着他,话都说不利索:

“我的嫁妆能有多少?这么些年,念祖的束脩,哪一笔不是从我的嫁妆里抠出来的?”

旁边的老四听不下去,嘴道:

“大哥,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咱家都空壳子了,还摆什么谱,送什么年礼?”

“老四,你这叫什么话!咱们景国以孝治天下,以礼服人。若是连年礼都省了,传出去岂不被人戳脊梁骨?”

李桂兰坐在上首的椅子上,算是听明白了。不光是原主败家,这大儿子,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
她摆摆手道:

“李景文,你家里人饭都快吃不起了,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?”

“娘,这是礼仪问题!”

“狗屁礼仪!你要讲礼仪,有本事自己弄点银子回来!别总惦记着媳妇的嫁妆,也别靠着弟弟卖画,养着这一大家子闲人!”

“娘,我……我有俸禄的!”李景文的声音弱了半截。

“嗯,就你那三瓜两枣的俸禄,够不够外头酒楼里吃一顿?”李桂兰冷笑。

李景文脸涨得通红,嘴皮子动了动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别我我我的了。”李桂兰打断他,

“往后再要借钱,先跟你媳妇打招呼。她当家不易,别由着你瞎折腾。”

张秀娥愣在原地,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婆婆竟然会帮着自己,训侯爷要和自己商量?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?

李桂兰没理会她的愣神,转身对春桃说:

从我匣子里拿一千五百两银票,给大夫人,先把那笔债还了”

“是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春桃应声,转身匆匆去了。

侯府还了那笔三千两的债,府里总算是消停下来,没了债主登门的聒噪,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清亮些。

侯爷李景文照旧每天天不亮就起身,穿戴得一丝不苟去衙门点卯,雷打不动,半点差错都不肯出。

旁人瞧着,还是那副体面的侯爷模样,谁也不知道他兜里比脸还净。

老二景武还是老样子,一头扎进自己那间小偏院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院里堆着的木头垛子越摞越高,刨花扫了一簸箕又一簸箕,锯子声、刨子声,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。

谁也不知道他鼓捣些什么。

老三景华的变化倒是最显眼。先前他的画,不是溪边的兰草,就是墙头的梅花。

如今铺开宣纸,落笔竟是圆滚滚的西瓜、挂满架的豆角、顶着黄花的黄瓜,连带着叶片上的虫眼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京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夫人小姐,原本就捧着清田大师的画当宝贝。

自打瞧见瓜果图,一个个都着了魔似的。

这下可好,京里画坛刮起一阵“瓜果风”,谁家书房里没挂一幅果蔬图,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懂画。

那瓜果画如今在京城里抢着要,可谁也不知道出自永宁侯府三公子。

李桂兰却是彻底闭门谢客了。

王尚书家的老夫人递帖子请吃酒,她让春桃回了“没空”;张太傅娘子邀她去府里赏花,她摆摆手说“不喜欢那些闲花草”;就连要好的牛夫人请她去听戏,她也只回了“忙着家事,脱不开身”。

旁人都道侯府老太君怕是老糊涂了,放着体面的宴饮不去,偏要窝在家里。

只有春桃知道,自家老夫人是真的忙。

天刚蒙蒙亮,头还没冒尖,李桂兰就换了身粗布短褂,和春桃一头扎进瓜地里。

三亩地的西瓜秧子正在伸蔓期,她俩蹲在垄沟里,手把手地给瓜秧打蔓。再把瓜蔓顺到一个方向。

头毒了,就歇着。等傍晚头西斜,暑气散了些,主仆又钻进去忙活,直到天边擦黑才回屋。

有时候李桂兰会拿出一些白色颗粒,蹲在瓜秧旁,用小锄头刨个坑,埋进土里。

春桃也不多问,叫啥就啥。

这边李桂兰和春桃正忙着,一扭头,就瞧见三分地的黄瓜秧子梢头,冒出了细细的卷须,跟小触手似的,正往空中乱抓。

李桂兰喊住在田埂上追蝴蝶的小念溪:“溪丫头,去西院把你二叔叫来,就说有活给他安排。”

小念溪脆生生应了声,跑去了西院。

没一会儿,不光李景武来了,连路过的李景文也跟着凑了过来。

他站在田埂上,望着眼前绿油油的一片瓜秧,嘴里喃喃:

“原来西瓜秧,竟是长这模样的。”

李桂兰没搭理老大的感慨,冲李景武扬下巴:

“老二,娘给你找个活计。”

“娘,您吩咐。”

“这三亩地的黄瓜,眼看着要爬藤了,得搭架子。你去寻些料子,一人来高,结实点的,竹子树枝都行,能撑住秧子就成。”

“娘,我那院里堆着好些木条子,现成的,直接扛来用就是。”

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李桂兰抬手就拍了他一下,

“你院里那些木头,哪不是花钱买来的好料?拿它搭菜架子,你心疼不心疼?”

李景武缩了缩脖子,讪讪道:

“哦,知道了娘。那我去外头寻些不花钱的,保证结实。”

“赶紧去,明天就得用,误了工夫,黄瓜秧子爬满地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
李景武应了声“晓得”,转身就往院外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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