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桌上，碗筷刚摆稳当，李景耀就咋咋呼呼地开了口，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：
“娘！哥几个！你们是没瞧见，今儿个我把薛家那小子按在地上摩擦！收拾得他服服帖帖，连声喊饶命！”
李景文听完，开始训斥：
“谁叫你动手的？打的还是薛尚书家的小公子！你是越发长本事了！”
“打他怎么了？我还就真打了！”李景耀把攥紧的拳头举起来晃了晃，
“以前是力气小，打不过只能忍。你瞅瞅现在，咱有的是力气！”
“你呀你！”李景文气得直拍桌子，
“夫子怎么教你的？君子动口不动手！你倒好，直接动拳头！”
“大哥，你爱当君子你当去！”李景耀撇着嘴，半点不服软，
“那小子总在我跟前嘚瑟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，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！”
满屋子的吵嚷声里，李桂兰端着个碗，慢悠悠地吃着饭，一句话都说。
她这小儿子今年刚满十六，看着跳脱，做事却有自己的主意。只要没把人打坏，不过是小子们之间的打闹，犯不着手。
李家那边饭桌上吵吵嚷嚷，满屋子都是烟火气，薛家这边的上房里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薛燃捂着脸，一扭一扭地蹭到薛老夫人跟前，瘪着嘴喊：
“娘！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！”
薛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嗑瓜子，见小儿子这模样，忙放下手里的瓜子：
“这是咋了？谁惹我们宝贝疙瘩了？”
“还能有谁！就是李景耀！”薛燃把手一撒，露出那张白净的脸，却哭得委屈，
“他今天居然敢还手！您瞅瞅，把我这张美貌如花的脸，打得都没法见人了！”
薛老夫人伸手捧住儿子的脸，左瞧右瞧，眼瞅着皮肤光滑得很，可还是顺着他的话，心疼地拍了拍：
“哎哟，可不是肿了点嘛！待会儿就让人把消肿的药膏拿来，给我的儿好好抹抹。”
薛燃摇着她的胳膊，“娘！娘！我这打不能白挨！您得给我报仇！”
“行啦行啦，明天娘就让人寻个由头，把那小子揍一顿，给你出气，成了吧？”
这话刚落音，门口就传来一声咳嗽。
薛尚书掀着帘子进来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沉声道：“打谁去？成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！”
薛燃一见他大哥，立马不敢撒泼了，讪讪地站直身子，小声喊了句：
“大哥，您回来了。”
薛尚书瞪了他一眼，转头冲薛老夫人叹气道：
“娘，您可别再惯着这臭小子了！他天天在外面惹祸，我这差事都快被他搅和黄了，哪有空天天给他擦屁股！”
薛老夫人撇撇嘴，没吭声，心里头还是在算计着什么？
地里的黄瓜秧总算憋出了小瓜，指节长短，顶着嫩黄的花蒂，挂在架子上晃悠。
李景耀瞧见了，撒腿就往屋里跑，拽着李桂兰的袖子往瓜地拽：
“娘！娘！你快看！结黄瓜了！”
李桂兰蹲下身，瞅着那一个个小黄瓜，反倒冲哥仨摆手：
“去，把这些小瓜全摘了，一个都别留。”
李景耀的脸当即垮下来，撇着嘴嘟囔：
“为啥呀娘？好不容易结的，多可惜。”
“可惜也得摘。”李桂兰掐了瓜藤，指给他们看，
“这叫去瓜，头一批结的瓜耗养分，留着它，后面的秧子就长不壮，结的瓜又少又小。先把它摘了，等秧子养得壮实了，往后结的瓜才够大。”
“原来种瓜还有这么多讲究。”李景耀挠挠头，恍然大悟。
“学着点，往后有用。”李桂兰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哥仨不敢怠慢，浇水前先挎着篮子，把那些小黄瓜全摘了下来。虽说心里头可惜得慌，但娘说的话，他们向来听。
浇完水，三人拎着篮子到了井边，倒出小黄瓜，随便洗了洗。李景耀先挑了一塞进嘴里，咔嚓咬了一口：
“嗯！脆生生的！吃完嘴里凉飕飕的，跟以前吃的黄瓜一点都不一样！”
老二老三见他吃得香，也各拿了一起来塞进嘴巴。
嚼着嚼着，俩人都点头，李景华咂咂嘴：
“这味儿真不赖，等长大了，指定更好吃，我都有点盼着了。”
一篮子小黄瓜，哥仨你一我一，吃得净净，连个瓜蒂都没给旁人剩。
李景耀吃完，拿手捂着嘴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凑到李景华跟前，眉飞色舞：
“三哥三哥！你闻闻！我嘴巴是不是香得很？”
李景华嫌他黏人，往后躲了躲，皱着眉摆手：
“去去去，你嘴巴怎么会是香的？”
李景耀不死心，又颠颠跑到李景武身边，把嘴凑过去：
“二哥！你闻！”
李景武当真凑过去闻了闻，点着头说：“
嗯，比院里那些花闻着还舒坦。”
李景华瞅着他俩一个凑着闻、一个认真闻的模样，胃里一阵翻腾，嫌弃地别过脸：
“俩傻子，恶心不恶心！”
几乎是同时，西瓜地里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黄花儿，引的小蜜蜂过来采花蜜。
又过了两三天，黄花越发多了，花蒂下面还坠着个花生豆大小的小瓜。
小念溪蹲在瓜垄里逮蚂蚱，一眼瞅见了，立马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桂兰跟前，拽着她的裤腿喊：
“！瓜秧上长小瓜了！”
李桂兰摸了摸丫头的小脑袋，笑眯了眼：
“去西院把你三个叔叔叫来，就说有活给他们安排。”
“好嘞！”小念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没一会儿，哥仨就颠颠地来了，站在瓜田上东瞅西望。
李桂兰走进瓜田，指着藤蔓上的花：
“我只说一遍，都给我记牢了。”她指着一朵孤零零的黄花，
“这种只有花没有小瓜的，是雄花。”
又指向一朵坠着小瓜蛋子的，“这种花下面带小瓜的，是雌花。”
老四李景耀挠挠头，一脸茫然：“娘，这雄的雌的，跟种瓜有啥关系啊？”
“关系大了！我种的这是无籽西瓜，结出来的瓜没有籽，就算有，也没法留种，往后咱们家的买卖，就是独一份的！”
李景耀眼睛一亮，喊：“娘，您这主意绝了！”
李桂兰又指着地头这一小片瓜秧：“你们就用这边地里的雄花，往那一大片的雌花上沾一沾，把雄花的粉蹭到雌花的芯上，瓜才能坐稳。”
她说着，掐下一朵雄花，捏着花柄往雌花的花蕊上轻轻蹭了蹭。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
“看明白了！”哥仨异口同声地应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