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请的子一到,天刚过晌午,永宁侯府的大门口就热闹起来。
一辆辆马车接连停下,车帘一掀,下来的夫人、老夫人们、小姐们都穿着轻纱薄衣,料子透着风,瞧着就清爽。
春桃早候在门口,笑着上前引路,把人都往东边院子引。
堂屋里,李桂兰已经端坐在上首,春桃在旁边轻声提醒,她便一一笑着打招呼,礼数半点不差。
这回请的,都是从前跟府里走得近的人家,夫人们性子和善,小姐们也懂事,没那些挑三拣四的毛病。
一进堂屋,闲话就聊开了,你问近况,我扯家常,满屋子都是说笑的声音。
牛夫人着李桂兰的手,热乎得很:“可是好久没见了,近来身子骨可还好?”
李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也热络:
“托福托福,还过得去。”
她本家的三弟妹柴氏、二弟妹米氏也凑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,说的都是家里的琐事,透着股亲近劲儿。
跟着大人来的三个小姑娘,坐在堂屋里难免拘束,手脚都放不开。
府里除了侯夫人张秀娥,竟没个能陪她们说话的女眷,念溪年纪又小,跟这些小姐们搭不上多少话。可这几个月跟着李桂兰在地里摸爬滚打,早没了从前的怯生,反倒透着股接地气的鲜活。
她瞅着小姐们坐得发闷,便凑过去:
“姐姐们,我带你们去看西瓜呀!”
三个小姑娘本就好奇院里的瓜地,闻言都跟着念溪往院里走。
一到瓜田边,念溪就指着叶底下的大西瓜,得意地说:
“姐姐你们看,这就是西瓜!大不大?都是种的,我使劲抱都抱不动呢!”
这三个姑娘家里夏天是常吃西瓜,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,一个个捂着帕子,嘴里不停惊叹:
“我的天,这瓜也太大了吧,真是新鲜!”
“可不是嘛,老夫人不光花儿种得好,种瓜也是一把好手!”
“那是自然,我最厉害了!”念溪挺着小脯,满脸骄傲,
“这瓜可甜了,比糖水还甜呢!”
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笑着点头,顺着她的话说:“嗯嗯,比糖水还甜。”
她心里虽觉得小孩子的话有些夸张,却也被这稀罕的大西瓜勾得满心期待。
堂屋里的家常话聊得热络,又过了片刻,李桂兰才冲春桃使个眼色:
“去,把井里镇着的那两个大西瓜抱来。”
春桃应声去了,没一会儿,就和李景耀一前一后过来,两人各抱一个西瓜。
李景耀进了东院先给舅母和各位夫人见礼,而后才把瓜搁在堂屋的长桌上,手起刀落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西瓜应声裂开,鲜红的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淌,带着股沁人的凉甜气。
五个夫人早被这磨盘大的西瓜惊得没了话,这会儿见瓜被切开,更是瞪圆了眼。
里头竟没有一颗黑籽,只零星藏着些白生生的嫩籽,可那瓜瓤红得透亮,分明是熟透了的模样。
米氏最先回过神,指着西瓜问:
“大姐,这真的是你亲手种的?”
“嗯嗯,是我种的。”李桂兰笑着点头。
“这也太逆天了!”夫人们纷纷咋舌,你看我我看你,都说是头一回见这般稀罕的西瓜。
李景耀把瓜切成匀称的小块,摆满了长条桌,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,半点不扰女眷们说话。
瓜地里的念溪也带着几位小姐姐回来了,刚进屋就被满屋子的甜香勾得直咽口水。
“大家都尝尝,给我提提意见,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李桂兰抬手示意。
都是多年的熟人,也没那么多讲究,夫人们各自拿起一块,小口小口地尝了起来。
刚咬下一口,甜丝丝的汁水就漫了满口腔,凉沁沁的顺着喉咙往下滑,大热天里的暑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。
“太甜了!这滋味绝了!”
“可不是嘛,清爽又解腻,比吃啥都舒坦!”
小姑娘们起初还端着架子,小口抿着吃,没一会儿被念溪狼吞虎咽的模样带动,也放开了手脚,你一块我一块,吃得眉眼都弯了起来,嘴里还不停念叨:
“真的比糖水还甜!太好吃啦!”
西瓜吃得差不多,夫人们各自掏帕子擦了擦嘴。
李桂兰这才慢悠悠开口,目光扫过众人:
“各位,你们觉得我这西瓜,卖十两一个如何?”
话音刚落,牛夫人先开了口:
“十两哪里贵!依我看,二十两一个都合适!这般稀罕的没籽西瓜,甜得能沁到骨子里,多花点银子都值!”
米氏笑着摆手,语气实在:
“牛姐姐这话可不对,您家家底厚,二十两不算啥,可咱们寻常人家,买一两个尝尝鲜还行,要是常买,真能把子吃紧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牛夫人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米氏打趣,
“你家老三在户部当差,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官儿,还能被几个西瓜吃穷了?”
满屋子都笑开了,柴氏见状,适时打圆场:
“牛姐姐又开玩笑。”说着转头看向李桂兰,神色诚恳,
“大姐,我看十两就很合理,既配得上这瓜的滋味,也能让大家常来光顾,是个长久买卖。”
其他夫人也纷纷点头附和,都觉得十两一个公道,既不亏了这稀罕瓜,也不算离谱天价。
李桂兰听着众人附和,笑着开口:
“既然大伙儿都觉得公道,那我就先谢过各位姐妹。劳烦你们回去后,若是办宴会,帮我多提两句这西瓜,给宣传宣传。”
“这有啥难的!”牛夫人立马应下,
“回去我就给相熟的人家下帖子,让她们都来尝尝这好东西!”
米氏跟着点头,随即问道:
“不知姐姐的瓜铺开在哪里?”
“来侯府就成,现摘现卖,新鲜得很。”
“这哪成!”牛夫人立马摆手拦住,
“侯府乃是名门府邸,哪能当街市铺子般,让人上门买瓜,这不丢了侯府的脸面嘛!”
李桂兰有点不服气:“我辛辛苦苦在地里刨土浇水,种出的瓜光明正大卖出去,有啥丢脸面的?”
话虽这么说,她心里却也明镜似的,牛夫人的话没说错,侯府家眷蹲在街边卖瓜,传出去确实不成体统。
她沉默了片刻,道:“不过你说的也对,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。那我去租个小铺子!”
说就,她喊来刘福在城南里找个偏僻的临街小铺,先租下来暂且用着,越快越好!”
刘福不敢耽搁,应声接了银子,抬脚就往门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