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一好利索,李桂兰抬脚就往瓜地里钻。
满田的西瓜卧在叶底下,宽条带纹。
她背着手转了一圈,越看越满意,嘴角的笑就没停过,心里头早把这些瓜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。
“这哪是瓜啊,这都是银子!银子!”她摸着大西瓜,笑得眼睛眯成了缝,
“等把你们卖了,我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永宁侯府老太君,也能揣着银子出门,逛逛酒楼,喝喝好茶去了!哈哈哈!”
她看准一个个头最大的,伸手拍了拍,“嘭嘭”的声响厚实得很,又瞅了瞅瓜蒂,青中带黄,熟得正好。
“就你了!”
她扭头冲不远处正给黄瓜地浇水的李景武喊:
“老二!快过来!今天咱就尝尝这丰收的滋味!”
李景武撂下水桶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大西瓜:
“娘,这瓜真能吃了?”
“能了!赶紧摘下来,抱去西院,咱今儿就开荤!”
“哎哎!”李景武应着,伸手揪住瓜蒂使劲一拧,双手抱住西瓜,大步流星往西院走。
李桂兰扭头冲黄瓜地里喊:
“老三!老四!别浇了!过来吃西瓜!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西院,念溪先瞧见李桂兰,撒腿就扑过来,搂着她的大腿仰着小脸:
“!你可算好了!我都快想死你了!”
李桂兰捏了捏她的脸蛋,笑着嗔怪:
“你个小丫头,想人哪有说想死的?不吉利。”
“我总听小叔这么说呀!”念溪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。
“别学你小叔那混话!去,喊你娘过来,就说要吃西瓜!”
“嗯嗯!吃西瓜喽!吃西瓜喽!”念溪应着,一溜烟跑了。
春桃早拐去厨房,找了把最锋利的菜刀来。
膳堂里很快聚满了人,除了去衙门当差的李景文、还在学堂的李念祖,连平里闷头活的张妈,还有不爱说话的刘嫂——刘福和张妈的闺女,嫁过人可惜男人早逝,孤身一人回了侯府,专管一大家子的缝缝补补——也都被叫了过来,一个个盯着那圆滚滚的大西瓜,眼里透着稀罕。
李景耀拿过春桃手里的菜刀,手起刀落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鲜红的汁水顺着缝儿汩汩往外淌。
等瓜被彻底劈成两半,一屋子人都看呆了。
这瓜比寻常的大了两圈不说,里头红彤彤的瓤,竟连一颗黑籽都没有。
“哇撒!”念溪踮着脚扒着桌子喊,小手指着瓜瓤,
“!这瓜是红色的!这次肯定是甜的吧?”
“甜!保管甜!”李桂兰笑着拍了拍发愣的李景耀,
“别傻愣着了,快切!先给我家小念溪切块最甜的!”
“哎!娘!马上就切!”李景耀回过神,拿起刀把西瓜切成小块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李桂兰先挑了块瓜瓤最红的递给念溪,才冲众人摆手:
“都别客气,自己拿!刘福你们也来!”
刘福仨人连连摆手,哪好意思碰这金贵东西。
春桃脆拿起三块塞到他们手里:
“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?快尝尝!”
“哎!听!听!”三人慌忙接过,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。
甜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,甜得人舌发颤,比蜜糖兑水还要甜。
一屋子人里,吃得最快的是李景武。旁人刚啃完一块,他已经要吃第三块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丸子。
李桂兰由着他们吃,没多说一句。唯独张秀娥伸手要拿第三块时,被她轻轻拦住:
“记着,这西瓜性寒,孕妇、小孩儿还有脾胃弱的,都得少吃。”
“知道了娘。”张秀娥讪讪地缩回手,眼巴巴看着别人吃得香甜。
没多大工夫,一整个大西瓜就被啃得只剩一堆瓜皮。
李景武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,打了个满足的嗝:
“娘!这瓜也太好吃了!”
“可不是!”李景耀也咂着嘴,一脸满足:
“娘,这么好的瓜,最少得卖十两银子一个!”
李桂兰转头看向其他人:“你们也是这个意思?”
众人纷纷点头,都觉得十两一个不算贵。
她又看向刘福,问道:
“刘福,往年府里买西瓜,是按个头算,还是按斤称?”
刘福皱着眉想了半晌,才回道:
“回老夫人,三年前府里最后一次买西瓜,是按个头买的。那瓜比这个头小两圈,一个就要五两银子!”
“行啦,就这么定了,一个西瓜十两银子!”李桂兰拍板。
李景耀立马凑上来:“娘,那咱咋卖?卖给谁啊?”
“自然是卖给有银子、还舍得花钱尝鲜的主儿。寻常人家舍不得,可京里的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,不差这几两银子,就爱图个稀罕。”
李景华忽然开口:“娘,我懂了。就像咱家从前,一到夏天也常买西瓜吃,图个解暑爽口。”
“对喽,就是这个理。”李桂兰点头,看向他,
“老三,你跟春桃一起合计合计,列个名单,给那些相熟的夫人、老夫人们下帖子,约个子来府里尝尝鲜。”
“知道了娘,我这就去办。”李景华应得爽快,转身就和亲娘琢磨名单去了。
当晚李景文从外头回来,一进门就听见小念溪叽叽喳喳跟他说西瓜有多甜,比蜜糖还润口。
他顿时馋得直咽口水,自打侯府败落,他也有三年没尝过西瓜的滋味了。
一旁的李念祖偷偷瞅着李桂兰,小手攥着衣角,心里直打鼓,想开口说也想吃,可瞅着的脸色,终究没敢把话吐出来。
李桂兰哪能看不明白孙子的心思?她只给孩子留了一块,等会春桃就会拿给他吃。
再看大儿子李景文,那副想吃又不敢说、憋得满脸不自在的模样,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,索性啥也没吱声,扭头往自己屋走。
回了东院,春桃伺候她躺下,才凑在床边,把拟定的名单和送帖子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。
李桂兰闭着眼听着,听完缓缓点头:
“嗯,办得不错。咱们就等着后的宴席便是。记得在堂屋里多摆一张长条桌,好放瓜果点心。”
“是,老夫人,奴婢记下了。”春桃轻声应着,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