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35年1月10至15
地点:黔北山区·北上途中
电台恢复了正常工作。
李默几乎昼夜不停地守在电台旁,与中央保持联络。电波穿越千山万水,带来的是一个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:
“中央红军在遵义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……”
“毛泽东同志重新回到领导岗位……”
“红军整编,精简机关,充实连队……”
“决定北渡长江,与红四方面军会合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让这支孤军奋战许久的队伍感到温暖。
“毛主席重新指挥红军了!”消息传开,战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。对于这些从中央苏区出来的老战士来说,毛泽东就是主心骨。
陈庚召集连以上部开会,传达中央精神。
“同志们!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!”陈庚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中央在遵义召开了会议,纠正了‘左’倾错误路线,毛主席重新领导我们红军!现在,中央命令我们北上,与主力会师!”
山洞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很多部是第一次听说“遵义会议”,但他们能感受到——风向变了。
“具体部署如下。”陈庚展开地图,“我们黔东独立支队,现编为三个团:一团团长王铁柱,二团团长周志远(老周),三团团长刘长河。炮连扩编为炮兵营,营长雷大炮。侦察通信排扩编为侦察连,连长李默。战地医院扩编为卫生队,队长林晚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支队司令员由我担任,政委由关向应同志兼任——关政委将随我们北上,直到与中央会合。参谋长,仍是赵辰同志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赵辰。
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,从湘江边的班长,到瑶山的参谋长,再到如今正式任命的支队参谋长,只用了不到两个月。
但没有人不服。
“另外。”陈庚继续道,“中央特别指示,鉴于我支队战功卓著、装备齐全,决定授予我支队‘钢铁支队’荣誉称号!并奖励电台一部、密码本三套!”
又是一阵掌声。
赵辰却注意到一个细节:“司令员,中央有没有说,具体在哪里会师?”
“目前中央红军正在向赤水河方向运动,准备北渡长江。我们要在四川古蔺一带与他们会合。”陈庚指向地图,“但这条路不好走。前面有川军刘湘的部队堵截,后面有黔军王家烈追击,侧面还有滇军孙渡虎视眈眈。”
“三面受敌。”赵辰凝视地图,“但我们有一个优势——我们是生力军。中央红军经过湘江战役和遵义转战,疲惫不堪。我们虽然也苦战连连,但装备齐整,士气正旺。我们可以担任先锋,为中央红军开路。”
“开路?”关向应推了推眼镜,“小赵同志,开路的任务最危险,伤亡也最大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我们去。”赵辰说,“中央红军是革命的种子,不能再受损失了。我们这支队伍,本来就是从绝境中出来的,最擅长的就是在险境中开路。”
陈庚与关向应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赞许。
“好!”陈庚拍板,“就按赵参谋长说的办!我们钢铁支队,给中央红军当开路先锋!”
会议结束后,赵辰独自走出山洞。
夜色已深,星斗满天。
他走到营地边缘,看见林晚晴正在给伤员换药。微弱的马灯光下,她的侧脸专注而温柔。
“还没休息?”赵辰走过去。
“最后一个了。”林晚晴熟练地包扎好伤口,抬起头,“你呢?又在想下一步怎么走?”
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赵辰笑了笑,在她身边坐下,“林晚晴,你说……我们能走到最后吗?”
林晚晴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有时候会觉得……很累。”赵辰望着星空,“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每一次决策,都关系到千百人的生死。走错一步,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林晚晴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我记得你跟我说过,你相信的不是‘最后’,而是‘每一步’。”
赵辰怔住。
“那就把每一步走好。”林晚晴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不是一个人。有陈司令员,有关政委,有铁柱、老周、山鹰……还有我。我们都在。”
她提起药箱,走向下一个伤员帐篷。
赵辰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心里那紧绷的弦,松了一些。
是啊,不是一个人。
1月12,队伍抵达赤水河畔的太平渡。
赤水河波涛汹涌,对岸就是四川地界。
而渡口,已经被川军一个营把守。
“硬攻伤亡太大。”赵辰用望远镜观察,“渡船都被扣在对岸,我们无法强渡。”
“绕道呢?”陈庚问。
“绕道需要多走三天,而且其他渡口肯定也有守军。”赵辰放下望远镜,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偷渡。”
“偷渡?这么宽的河……”
“今夜有雾。”赵辰看向天空,“我观察过,子时前后,河上会起大雾。届时,我带一支精小队泅渡过河,端掉敌军指挥部,控制渡口。大部队随后渡河。”
“太冒险了!”关向应反对,“河水湍急,又有敌军巡逻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准备充分。”赵辰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,“这是我在黎平仓库找到的——英军制式的充气浮囊。可以承载五人。我们有六个浮囊,一次可以送三十人过河。”
陈庚和关向应看着那从未见过的“先进装备”,面面相觑。
“又是‘缴获’的?”关向应狐疑地问。
“是。”赵辰面不改色,“黔军从英国人那里买的,还没用上,就被我们缴获了。”
其实,这是系统空间里最后一批“现代物资”了——前世军史馆的救生装备展品。用完之后,他将真正“一无所有”,只能靠这个时代的资源作战。
“好!”陈庚最终点头,“但要制定详细计划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子夜,赤水河果然起了大雾。
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赵辰带领三十名水性最好的战士,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。充气浮囊在雾气的掩护下,像一片片落叶,漂向对岸。
对岸,川军哨兵正在打盹。
“谁?!”一个哨兵隐约听见水声,举枪喝问。
没人回答。
“妈的,听错了吧……”哨兵嘟囔着,又缩回工事。
就在此时,几个黑影从水中跃出,匕首寒光一闪——
哨兵永远闭上了嘴。
三十人迅速控制渡口,赵辰带人直扑敌军营部。
营部里,川军营长正搂着个小酒壶打呼噜。门被踹开时,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按倒在地。
“红军……红军怎么过来的?!”他惊恐万分。
“少废话!下令让你的人缴械投降!”赵辰的枪顶在他脑门上。
“我下……我下令!”
一小时后,大雾开始消散时,对岸的陈庚看见渡口升起了三堆篝火——这是约定好的成功信号。
“渡河!”
早已准备好的木筏、门板、甚至空油桶扎成的简易渡具,载着大部队开始渡河。
天亮时分,钢铁支队一千八百余人,全部渡过赤水河,进入四川境内。
而那个川军营长和他的三百多部下,被捆得结结实实,留在渡口——赵辰遵守了“不俘虏”的诺言,只是拿走了他们所有的武器弹药。
1月15,队伍抵达古蔺县境。
电台收到中央急电:
“钢铁支队:你部行动迅速,甚慰。中央红军已抵达土城,拟在此休整三。命你部速向土城靠拢,担任外围警戒。周恩来。”
土城!终于要会师了!
消息传开,整个支队沸腾了。
“要见到毛主席了!”
“要见到朱总司令了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追上大部队了!”
许多战士抱头痛哭。从湘江边一路来,九死一生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
陈庚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传令!全速前进!目标——土城!”
赵辰却盯着地图,眉头紧锁。
“参谋长,怎么了?”铁柱问。
“土城这个地方……地形不利。”赵辰指着地图上的标注,“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是个盆地。如果被敌军包围,很难突围。”
“中央红军既然选在那里休整,应该有所准备吧?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赵辰收起地图,“但我们不能大意。传令侦察连,前出三十里侦察!大部队加快速度,一定要在明天落前赶到土城!”
队伍如一道灰色洪流,在山路上滚滚向前。
每个人都迫不及待,想早见到那面熟悉的红旗。
而赵辰心中,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历史上,土城战役……是一场恶战。
但他不能说。
只能加快脚步,再加快脚步。
但愿,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