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35年1月3至5
无人区,名副其实。
参天古木遮天蔽,藤蔓如巨蟒般缠绕,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仿佛随时会陷下去。
赵辰走在队伍最前,系统地图在眼前展开——绿色代表安全,黄色代表中等危险,红色代表高危区域。
“左前方五十米,有沼泽,绕行。”
“右侧山崖有滚石风险,加快通过。”
“注意,前方三百米区域地图显示‘生物密集’,可能是野兽聚居地。”
命令通过口口相传向后传递。
即便如此,危险还是接踵而至。
中午,第一场危机。
几个战士在溪边取水时,突然惨叫着倒在地上——他们的脚踝上,叮着几条黑红色的蚂蟥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“别硬扯!”林晚晴冲过去,“用火烤!”
火把凑近,蚂蟥蜷缩脱落,但伤口血流不止。
“这里的蚂蟥有毒。”林晚晴迅速包扎,“所有人检查脚踝、手腕!用布条扎紧裤腿袖口!”
下午,第二场危机。
一片看似平坦的林间空地,当先头部队走过时,地面突然塌陷!
三个战士掉进坑里,坑底是密密麻麻的竹签——这是猎人捕猎野猪的陷阱。
“救人!”
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拉上来,万幸竹签不算锋利,只是皮外伤。但队伍不得不停下,重新探路。
傍晚,最可怕的来了。
瘴气。
先是林间升起淡黄色的雾气,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。
紧接着,几个体弱的战士开始头晕、呕吐。
“含姜片!用湿布捂住口鼻!”赵辰大喊,“加快速度!必须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区域!”
队伍在迷雾中艰难前行。
系统地图上,代表安全路线的绿色时断时续——瘴气扰了地图的探测精度。
关键时刻,石老七站了出来。
这位老猎人在瘴气中反而如鱼得水:“跟我走!看树!瘴气重的地方,树皮会发黑!找树皮净的方向!”
他带着敢死队,凭着猎人的本能,硬是在迷雾中闯出了一条路。
天黑时分,队伍终于走出了无人区。
清点人数,又有八人牺牲——两个掉进深涧,三个被毒蛇咬伤来不及救治,三个在瘴气中昏迷后没能醒来。
但主力保住了。
赵辰站在一处高坡,回头望着那片吞噬了生命的原始森林,沉默了很久。
“参谋长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老周低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赵辰说,“但每一个牺牲,我都要记住。他们的名字、他们的家乡……等革命胜利了,我要一个一个找回去,告诉他们的亲人:这个人,是为了新中国死的。”
他转身,看向前方——那里,剑河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。
“传令,休整四小时。然后,我们去剑河。”
1月4凌晨,剑河城外十里,鹰嘴沟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,形如鹰嘴,是通往剑河县的必经之路。
侦察兵回报:“沟里没有伏兵,但沟口有黔军一个连把守,修筑了工事。剑河县城内,驻有黔军一个团,团长叫马彪,是王家烈的嫡系。”
“一个团……”陈庚沉吟,“强攻不现实。”
“那就引出来打。”赵辰指着地图,“鹰嘴沟地形狭窄,大部队展不开,但正是伏击的好地方。如果我们假装主力强攻关口,马彪必然会派兵增援——那时,埋伏在两侧山上的部队就可以……”
他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。
“谁去佯攻?”山鹰问。
“我去。”赵辰说,“我带第一大队两百人,猛攻关口,但只打不破。山鹰同志,你带特科和第二大队三百人,埋伏在左侧山头。老周,你带第三大队三百人,埋伏在右侧。雷大炮,你的炮连在后方制高点,等敌军援兵进入山谷,就开炮封锁退路。”
“那剑河城内的守军万一倾巢而出呢?”
“不会。”赵辰分析,“马彪是王家烈的嫡系,但正因为是嫡系,才更惜命。他不会为了一个关口把全部家当压上。而且——”他笑了笑,“我给他准备了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上午八时,佯攻开始。
赵辰亲自指挥两百战士,向鹰嘴沟关口发起猛攻。
枪声如爆豆般响起。
守关的黔军连长吓坏了——他本以为只是小股红军扰,没想到火力这么猛,还有迫击炮!
“快!向团部求援!红军主力来了!”
剑河县城,团部。
马彪接到报告,狐疑地看着地图:“红军主力?他们不是往台江去了吗?”
“千真万确!至少五百人,还有炮!”
马彪在屋里踱步。他接到上峰严令:务必堵住红军西进之路。但如果真是红军主力,自己一个团出去,万一中了埋伏……
“传令!一营、二营,立刻增援鹰嘴沟!三营守城!记住,到了沟口先占据两侧高地,查明敌情再行动!”
他还是很谨慎的。
上午九时,黔军两个营一千余人开出县城,向鹰嘴沟急进。
而这一切,都被埋伏在山上的侦察兵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来了!”铁柱压低声音,“两个营,有重机枪,正在进沟!”
赵辰看了看怀表:“再等十分钟,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。”
十分钟,漫长如年。
山谷里,黔军先头部队已经和关口守军汇合,正在向两侧高地搜索——这是标准战术,防止被伏击。
但赵辰选的伏击点更高、更隐蔽。
九时十分。
“打!”
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下一秒,埋伏在两侧山腰的六百名红军同时开火!如雨点般倾泻而下!
几乎同时,雷大炮的炮连开炮了——不是,是打谷口!
轰!轰!轰!
炮弹精准落在鹰嘴沟入口处,炸塌山石,堵住了退路!
“中埋伏了!”黔军营长大惊,“撤!快撤!”
但退路已断。
山谷里乱成一团。黔军虽然人多,但在狭窄地形中被分割、被居高临下打击,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。
而就在这时,赵辰使出了招。
他命令战士用缴获的扩音器大喊:
“黔军的弟兄们!王家烈克扣你们的军饷!让你们替他卖命!红军只打反动军官,不穷苦士兵!放下枪,一律不!想回家的发路费!想参加红军的欢迎!”
这喊话,比更致命。
黔军士兵很多是被抓壮丁来的,本来就没斗志。此刻见被包围、退路被堵,又听说红军不俘虏,纷纷动摇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……开始有人扔枪举手。
“不许投降!”一个黔军连长举枪打死了一个扔枪的士兵,“谁敢投降,军法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砰!
一颗精准地击中他的额头——是赵辰亲自狙的。
这下,投降如水般蔓延。
战斗在一小时内结束。
黔军两个营,被击毙两百余人,俘虏七百多人,缴获八百余支、轻重机枪十二挺、迫击炮六门,还有大量弹药。
而红军方面,仅伤亡三十余人。
“快!打扫战场!能带走的全部带走!俘虏愿意参加红军的编入队伍,不愿意的发两块大洋路费,遣散!”赵辰下令。
他知道,马彪很快就会反应过来,带着剩下的一个营和县城守军来。
但赵辰还有一个后手。
就在马彪在团部暴跳如雷,准备亲自带兵出城时,一个卫兵连滚爬爬冲进来:
“团座!不好了!西城门起火!有红军奸细混进城了!”
马彪脸色煞白——他想起黎平的教训。
“快!关城门!全城!搜查奸细!”
他不敢出城了。
城外,赵辰看着剑河城门缓缓关闭,笑了笑。
所谓的“奸细”,其实只有三个人——是山鹰提前派进城的地下党同志,任务就是在关键时刻放火制造混乱。
目的达到了。
“撤!”赵辰挥手下令,“向台江方向前进!”
队伍带着丰厚的战利品,迅速撤离鹰嘴沟。
途中,赵辰打开系统地图,看到剑河城内的黔军果然没有追出来,松了口气。
“参谋长,这次缴获的六门迫击炮,有三门是法国造的,比咱们的好!”雷大炮兴奋地汇报。
“全部带上。另外,从俘虏里挑出会炮的,充实炮连。”
“是!”
队伍士气高涨。
从黎平到剑河,连续两场胜仗,让战士们对这位年轻的参谋长充满了信心。
但赵辰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。
傍晚,队伍在一处山谷休整。
电台终于再次接通。
李默拿着译电纸跑来:“参谋长!贺老总急电!”
“念!”
“致湘瑶支队:你部位置已知。我部现被黔军三个团围困于台江县木黄镇山区,无法按计划接应。建议你部改道北进,经镇远、石阡,与我部另一股部队汇合。另,中央红军已占领遵义,正在休整。周恩来。”
茅棚里一片寂静。
改道北进?那意味着要再走几百里山路,而且镇远、石阡一线是黔军重兵布防区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贺龙部被围了。
“看来,王家烈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和红二军团各个击破。”陈庚面色凝重。
“我们不能丢下贺老总他们。”山鹰说。
赵辰盯着地图,脑中飞速运转。
系统地图上,台江方向确实有大片红色标记,那应该是围困贺龙部的敌军。而北线镇远方向,红色标记同样密集。
两条路,都是死路?
不,一定有第三条路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台江与镇远之间的一片空白区域。
“这里……是什么地方?”他指着地图问石老七。
石老七凑过来看:“哦,这是‘老鹰山’,没人住的。山里有条古道,叫‘赶尸道’,据说是古代赶尸人走的,邪乎得很,几十年没人走了。”
“赶尸道……”赵辰眼睛亮了,“能通到哪里?”
“从老鹰山穿过去,能直接到木黄镇后山。但是——”石老七压低声音,“那条道,听说闹鬼。而且很多地方塌了,走不通。”
“闹鬼不怕,塌了可以修。”赵辰站起身,“传令,明天一早,改道老鹰山!我们去木黄镇,救贺老总!”
“参谋长!”老周急道,“那可能是陷阱!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辰语气坚定,“贺龙总指挥的红二军团,是南方革命的重要力量。如果我们见死不救,就算自己逃出去了,革命也会遭受巨大损失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:
“同志们,从湘江边开始,我们一次次从绝境中闯出来,靠的是什么?靠的就是团结!就是不丢下一个同志!今天,轮到我们去救别的同志了。这条路可能比鬼跳峡更险,比无人区更难。但我相信,我们能走过去!”
短暂的沉默后,铁柱第一个举手:“我去!”
“我也去!”雷大炮吼道。
“算我一个!”山鹰说。
陈庚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战士,终于点头:“好!那就去木黄镇!咱们湘瑶支队,去会一会王家烈的三个团!”
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。
赵辰知道,这个决定可能让这支刚刚壮大的队伍再次陷入绝境。
但有些事,必须做。
因为,这是红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