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1934年12月3,午后
地点:雷口关西北,无名山谷
队伍在山林中穿行四,终于抵达赵辰地图上标注的“最优隐蔽点”——一个被称作“葫芦谷”的地方。
谷口狭窄,仅容两马并行,内里却别有洞天:约三十亩平坦地,有溪流穿谷而过,两侧崖壁高耸,遍布天然岩洞。最重要的是,地图显示此地五十公里内,仅有三个小规模敌军据点,且无公路直通,适合短期潜伏。
“就这里了。”赵辰示意队伍停下,“铁柱,带人勘察谷口,设置暗哨和陷阱。老周,安排伤员进东边那些燥的岩洞。林护士,需要你立刻组建临时医护所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应声散开。
林晚晴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。
她指挥几名略懂包扎的战士,在最大的岩洞内清扫、铺上草,用木箱搭出“手术台”,将缴获的器械分类消毒。不到两小时,一个能同时处理五名伤员的“战地医院”雏形已现。
“重伤员六名,轻伤二十七名。”她向赵辰汇报时,额角还挂着汗珠,“磺胺粉还剩八成,但剂只够三次手术。我需要酒精和更多净纱布。”
“今晚解决。”赵辰指向地图上六公里外的一个小标记,“这里有个叫‘刘家畈’的镇子,镇上有一家药铺和两家布庄。敌军主力都在追西进的大部队,这种后方小镇守备最多一个班。”
“你要去偷袭?”
“是‘采购’。”赵辰难得露出一丝淡笑,“用白区流通的银元。”
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布袋——里面是五十枚袁世凯像银元,也是前世陈列室的“文物”。在这个年代,这是硬通货。
老周凑过来:“赵指挥,我带人去。你留下坐镇。”
“不,这次我去。”赵辰摇头,“铁柱跟我,再带五个身手好的同志。周参谋,你负责营地防务,尤其是入夜后的警戒。林护士,这是清单,能买到的尽量买。”
他递给林晚晴一张纸,上面列着:酒精、碘酒、纱布、棉花、止血钳、缝线、阿司匹林……甚至还有几种中药药材。
林晚晴仔细看完,抬头时眼神复杂:“你懂医?”
“略知皮毛。”赵辰没多说,“准备吧,黄昏出发,子夜前回来。”
傍晚六点,小队出发。
地图在夜色中依然清晰,赵辰选择了一条几乎不存在的小路——那是猎人踩出的兽径。
路上,铁柱忍不住小声问:“班长,你那布袋里的银元,也是‘遗产’?”
“算是。”赵辰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,“铁柱,你信不信,有些牺牲的同志,会以我们想不到的方式,继续帮助革命?”
铁柱想了想,重重点头:“我信。栓子、小河他们肯定在天上看着咱呢。”
赵辰心中微动。
这个年代的战士,信仰纯粹得令人敬畏。
晚九点,刘家畈镇外。
镇子果然守备松懈,寨门处只有一个桂军士兵抱着枪打盹,民团巡逻队半小时才晃一趟。
赵辰让其他人潜伏在镇外树林,自己只带铁柱,换上从仓库取出的便装(深蓝色粗布短褂),扮成赶夜路的山民,大摇大摆走向寨门。
“站住!什么的!”守兵被惊醒,枪口对准。
“老总,行个方便。”赵辰赔着笑,递上一块银元,“兄弟俩做点小买卖,错过了宿头。”
银元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守兵眼睛一亮,左右看看,迅速揣进兜里:“进去吧!别乱跑!”
镇内药铺“济生堂”还没打烊。
掌柜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,见赵辰递来的清单,眉头一皱:“后生,这些药……可不是寻常人家用的。”
“家里开了个跌打铺子,备着应急。”赵辰又放了三块银元在柜上,“掌柜的行个方便,价钱好说。”
老掌柜盯着银元,又仔细打量赵辰,突然压低声音:“后生,你是……山那边的人吧?”
赵辰眼神一凛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掌柜苦笑,“我儿子也在你们队伍里,去年走的……杳无音信。这些药,我按给你,再多送两瓶云南白药。”
他转身抓药、打包,动作飞快,最后塞给赵辰一个小纸包:“这里面是盘尼西林针剂,我从省城偷偷买的,只有三支。关键时候,能救命。”
赵辰接过,郑重抱拳:“多谢老先生。革命胜利那天,您儿子会回来的。”
老掌柜眼圈红了,摆摆手:“快走吧,镇南头张记布庄的老板也是自己人,就说‘老陈让你来的’。”
布庄的采购更顺利。
张老板见到赵辰,二话不说,让伙计搬出十匹白细布、五捆纱布,甚至还有两床新棉被:“山里夜寒,伤员需要保暖。钱不用给了,算我捐给革命的。”
子夜时分,小队满载而归。
不仅带回了急需的医疗物资,还额外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——张老板偷偷告诉赵辰:
“三天前,有一支红军的炮兵部队被打散,大概两百人,带着两门山炮和十几匹骡马,躲进了雷口关东南的‘野猪岭’。桂军一个营正在搜山,但他们不熟悉地形,还没找到。”
回到营地,赵辰立刻召集老周、铁柱和林晚晴。
“野猪岭,离我们这里二十里。”他在地面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,“这支炮兵是宝贵的技术兵种,必须救出来。而且山炮在山区游击战中,能发挥奇效。”
“可我们只有八十多条枪,其中三分之一是伤员。”老周沉吟,“桂军一个营,至少四百人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赵辰眼中闪过计算的光,“铁柱,明天天亮前,你带十个最机灵的同志,化装成山民,去野猪岭外围摸清楚敌军布防。重点是——找到他们的指挥所和补给点。”
“是!”
“林护士,重伤员里,有没有能勉强行走的?”
“有三个,但不能再剧烈运动。”
“够了。明天你带他们和所有轻伤员,转移到备用营地——葫芦谷往西三里,有个更隐蔽的山洞,地图上我标为‘二号点’。”
“那这里……”
“这里会变成战场。”赵辰语气平静,“我们要给桂军唱一出‘空城计’,然后去野猪岭,玩一次‘围魏救赵’。”
老周突然明白了:“你是要……声东击西?”
“没错。”赵辰用树枝点在葫芦谷谷口,“明天下午,我会在这里制造大量炊烟和动静,吸引敌军注意。等他们包围过来时,主力早已离开,去野猪岭端他们的老巢,接应炮兵部队。”
“太冒险了!万一他们不上当,或者来得太快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精确的时间差。”赵辰看向铁柱,“你们的侦察,是第一步。第二步,是在敌军必经之路上,设置几处‘惊喜’。”
他从空间里,取出了五枚德制S型跳雷(防步兵跳雷),和两捆电线、几个简易触发装置。
“这是……地雷?”老周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连这个都有?!”
“最后几枚了。”赵辰面不改色,“用在关键处,能拖住敌军至少两小时。”
岩洞里,油灯昏黄。
四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,像一出皮影戏的开场。
林晚晴一直安静听着,此时忽然开口:“赵指挥,你以前……真的只是个班长吗?”
赵辰顿了顿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你的战术思维、对地图的理解、甚至这些武器的熟悉程度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不像一个普通战士。”
“那么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一个研究过很多年战争,而且亲自指挥过很多次战役的人。”
岩洞里安静了几秒。
赵辰笑了笑,没有回答,只是吹熄了油灯:“都去休息吧。明天,会很长。”
黑暗中,林晚晴听见他起身走出岩洞的脚步声。
她走到洞口,看见赵辰独自站在溪边,仰头看着星空。
侧脸在月光下,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孤独。
她忽然想起护校老师说过的一句话:
“有些人,天生就是要扛着比别人更重的担子,走向比别人更远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