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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在大明造核弹》 · 沙漠里的番茄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35

胡三的出现,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,涟漪虽不大,却清晰标示出窥视者的临近。陆垣表面不动声色,内心却已拉起最高级别的警戒。

他首先通过温先生留下的隐秘渠道(将特定标记的纸条放在约定好的城隍庙香炉下),简要报告了可疑人物试探之事。回信很快,仍是温先生的手笔,语气简短:“已知悉,加派人手暗护。彼辈试探,勿予口实。西山异动加剧,暂避锋芒。”

“暂避锋芒”四个字,让陆垣心中微沉。这意味着黄公公目前也不打算与刘太监在西山问题上正面冲突,或者说,时机未到。自己这边,必须更加低调隐忍。

他立刻调整了宅内安排。让穗儿减少了不必要的采买,生活所需尽量让崔六子一次购置数之用。两个粗使婆子被明确告知,除非必要不得外出,更不得与任何上门攀谈的陌生人搭话。门房虽无专人,但出入必定上栓,非熟面孔或持特定信物者一律不开。

同时,陆垣将主要活动空间进一步收缩。大部分时间,他和崔六子都待在中院,试验也以危险性低、动静小的材料性能测试和记录整理为主。那批成功的颗粒化黑,被陆垣用数层油纸和蜡密封,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陶罐,深深埋在后院那口井旁特意挖出的坑里,上面覆土,又压了一块废弃的磨盘石。相关的试验记录,全部用自创的、混合了数字、英文缩写和特定符号的密码记录,藏在书房一处隐秘的夹层墙板后。

的研究暂时封存,但思考并未停止。陆垣深知这东西的价值和危险性,必须找到一条既能发挥其效用,又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的出路。他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,开始草拟一些“民用爆破”的应用设想:比如开凿坚硬岩石修筑道路水渠、清理河道淤塞巨石、矿山安全高效开采(需要配套的钻孔和引爆技术)……这些设想都停留在纸面,需要合适的机会和强有力的支持才能落地。

眼下,他的主要精力,还是放在了“异矿”上。这是黄公公明确关注、且已投入资源的方向,也是他目前安身立命、获取庇护的本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测试和数据积累,陆垣对“异矿”的性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。它硬度极高(接近莫氏硬度8-9),密度大,化学性质极其稳定,耐酸耐碱,高温下亦不易氧化或发生明显变化。最关键的是,其粉末与汞的反应极其缓慢,且似乎能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、性质不明的附着层,对延缓汞蚀有显著效果,但无法除。

除汞蚀,或许需要从材料替换或结构设计上本解决。但在此之前,如何最大化利用“异矿”粉末的特性,制备出性能更优的防护材料,是更现实的课题。

陆垣尝试了多种思路。一是将“异矿”粉末与不同粘合剂(如桐油、生漆、鱼胶、松香与蜂蜡的复合物)混合,制成涂抹型或浸渍型的防护涂料,测试其在金属片(尤其是带有汞蚀痕迹的)上的附着力、耐磨损性和抗汞渗透性。二是尝试将极细的“异矿”粉末与低熔点的金属(如锡、铅)粉末混合烧结,希望能得到一种兼具一定强度和优异抗汞性的新型“合金”材料,但这需要更高的温度和更精准的控制,以现有条件难以实现,只做了些理论推演和小规模预实验。

实验进展磕磕绊绊,成功少,失败多。但每一次细微的发现和数据的积累,都让陆垣对这块神秘矿石的了解加深一分。崔六子在实践中也成长迅速,他对矿物和火候的直觉天赋开始与陆垣系统的研究方法结合,往往能提出一些看似粗陋、却直指关键的点子。

就在这种紧张、低调而又专注的研究氛围中,时间悄然流逝。鸣玉坊的宅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,胡三之后再无类似的试探。但陆垣知道,暗流从未停止。

这天,温先生再次来访,脸色比往更加凝重几分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

“陆公子,西山局势有变。”温先生沉声道,“刘应坤的人,用强行炸开了一段塌方矿坑的通道。”

陆垣心中一凛。!刘太监果然动用了这个手段!虽然这个时代的黑开矿并不稀奇,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,针对那个特殊的矿坑……

“他们进去了?”陆垣问。

“进去了小股人手。”温先生点头,“但很快又退了出来,据说里面情况复杂,仍有塌方险险,且……似乎并未立刻发现他们想找的东西。”

陆垣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提起了心。没立刻发现,不代表没有。刘太监既然不惜动用强行进入,说明他对里面的东西志在必得,后续必定还有动作。

“公公那边……”陆垣试探道。

“公公很是不悦。”温先生直言,“刘应坤此举,近乎明目张胆。但眼下万岁爷正为边镇粮饷和辽东战事烦心,宫中魏公公(魏忠贤)一系又与刘应坤多有勾连,公公不欲在此时大动戈,授人以柄。”

陆垣明白了,这是政治权衡下的暂时隐忍。黄公公虽然得宠,但并非一手遮天,尤其是面对同样有势力、且可能与权阉魏忠贤有联系的刘太监。

“那异矿之事……”

“研究不能停,而且要加快。”温先生盯着陆垣,“尤其是针对汞蚀的防护,必须尽快拿出更有效的方案,哪怕只是阶段性的显著改善。万岁爷对那自鸣阁楼的耐心快要耗尽了,公公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安抚圣心,巩固地位。这,也是你立身之本!”

压力如山般压下。陆垣深吸一口气:“在下明白。近试验,对异矿粉末与桐油、生漆复合涂层的抗渗性略有心得,正准备进行更系统的验证。若效果稳定,或可先用于非核心部位的防护,争取时间。”

“好!”温先生神色稍缓,“需要什么材料、人手,尽管提。但务必抓紧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刘应坤用开矿之事,提醒了公公。京城乃至宫中,对火器、之物,关注增。你若在杂书上看过相关记载,或有些新奇想法,也可一并记下,或许……将来有用。”

陆垣心中猛地一跳。温先生这话,是随意一提,还是意有所指?难道那晚的爆破动静,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注意?还是说,黄公公那边也开始重视火器的改良?

他面上不动声色,恭敬道:“小的记下了。若有相关心得,定当整理禀报。”

送走温先生,陆垣心起伏。黄公公对也开始感兴趣了?这既是机遇,也是更大的风险。自己改良的事情,绝对不能暴露。但或许,可以“适当”地、“偶然”地提出一些“源自古籍”的、关于配比或颗粒化的“设想”,既不显得过于超前,又能展示价值,为将来可能的“转正”埋下伏笔?

这个度,需要仔细拿捏。

他回到书房,没有立刻继续实验,而是铺开纸,开始谨慎地撰写一份新的“条陈”。这份条陈主要围绕“异矿”粉末在抗汞蚀涂层中的应用新进展,但附录部分,他用了很小的篇幅,以“偶阅前朝炼丹札记,提及‘伏火矾法’可精炼硝石,又见《武经总要》火球配方,思及若能均匀颗粒,或可增其燃速及威力,未知然否,录以备考”的方式,隐晦地提到了硝石提纯和颗粒化的概念。没有具体比例,没有作方法,仅仅是一个“读书心得”式的猜想。

写完后,他反复看了几遍,确认既不会暴露自己已掌握关键技术,又能引起懂行者的注意,这才小心封好,准备下次温先生来时呈上。

处理完这些,天色已晚。陆垣走到院中,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。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疏星点缀,宅子里一片寂静,只有东厢实验室还亮着一盏小灯,崔六子还在里面整理白天的实验器具。

“公子,还没休息?”崔六子听到动静,探出头来。

“这就歇了。你也早点睡。”陆垣道。

“哎。”崔六子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熄灯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公子,俺今天出去买炭,听到个闲话。”

“什么闲话?”

“说是西山那边,刘太监开矿用的,好像……出了点岔子,伤了几个人,还震塌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,闹得挺大。官府都去人了。”崔六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
陆垣眉头一皱。火要出事?是作不当,还是配方问题?这个时代的黑质量不稳定,出事并不稀奇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

“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吗?”

“不清楚,传得乱。有的说是药放多了,有的说是受了炸得不痛快,反正是伤了人,刘太监赔了不少银子压下去了。”崔六子道,“活该!让他们抢俺们的矿!”

陆垣却没有崔六子那么乐观。刘太监开矿出事,可能会暂时分散其注意力,但也可能促使他更迫切地想要得到“异矿”来弥补损失或证明价值。而且,事故……是否会让他对配方或作技术产生更迫切的需求?如果他将目光投向这方面……

“这事听听就算了,不要在外面议论。”陆垣叮嘱道,“最近西山是非多,咱们更要小心。”

“俺晓得。”崔六子点头。

回到卧房,陆垣躺在床上,却久久无法入眠。西山的硝烟( literal 和 figurative 的),京城的暗涌,黄公公的期待与压力,刘太监的觊觎与动作,自己手中握着的、尚未完全点燃的技术桶……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。

他知道,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。一边是借助黄公公的势力稳步发展,积累资本;另一边是潜伏的危机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。而他自己掌握的力量,无论是“异矿”的应用还是改良,都如同一把双刃剑,用好了可以披荆斩棘,用不好便会反噬自身。

下一步该怎么走?是继续深挖技术,等待时机?还是需要更主动地布局,甚至……适当地展示一些肌肉,震慑潜在的敌人?

他想起温先生提到“”时的眼神,想起刘太监矿上的事故,又想起自己埋在后院的那罐“惊雷”。

或许,不能一味隐忍了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或许可以巧妙地释放一些信号,让某些人知道,自己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,背后也有不容小觑的“能力”或“依仗”。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蔓延。具体该如何作,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和万全的准备。

他翻身坐起,点亮油灯,再次摊开纸张。这一次,他不是写条陈,而是开始罗列目前自己所处的局面、拥有的资源(明面的和暗中的)、潜在的盟友与敌人、以及可能采取的策略和每种策略的风险收益。

夜,还很长。鸣玉坊的宅院里,那点微弱的灯光,在无边的黑暗中坚持亮着,如同蛰伏的星火,静静等待着破晓,也酝酿着下一场或许更加剧烈的风雷。

而此时此刻,西山某处弥漫着淡淡硝烟味和血腥气的矿坑外,刘太监刘应坤正阴着脸,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。一场不够“痛快”的爆炸,不仅没炸开财富的大门,反而惹了一身。他心中对那“异矿”的渴望,对更可靠“开山利器”的需求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。他的目光,也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了京师内城的方向。

硝烟虽暂时散去,暗涌却愈发湍急。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,因为同一种危险的力量,正在不可逆转地加速靠拢,碰撞似乎已不可避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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