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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在大明造核弹》 · 沙漠里的番茄

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35

崔六子?

陆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下午在东市口,那个被衙役推搡、儿子被打伤的老汉。那筐石炭……难道是这个崔六子的?他自称“行六”,是那老汉的儿子?还是巧合?

西山来的,要紧事……昨夜那封警告信的内容再次敲响警钟。无论是卖炭老汉还是眼前这个少年,都可能与“西山异动”和“特殊石炭”有关。他们找上门来,是祸是福?

陆垣心中念头急转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“人在哪里?”

“在……在后角门外等着,不肯进来,说见了您才说。”穗儿小声道,显然对那少年的模样和来历有些惧怕。

后角门,是陆府仆役和粗使人员出入的偏门,平时少有人注意,相对隐蔽。对方选择在那里,显然不想惊动府里其他人。

陆垣略一沉吟。此事绝不能在前院或自己居处见面,人多眼杂。后角门虽然隐蔽,但仍在府内,且来往难免有仆役看见。他需要一个更安全、更不受关注的地方。

“穗儿,你悄悄去后角门,告诉那少年,让他沿府外西墙往北,走到第三条胡同口,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柳树。我在那里等他。记住,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和他说话,快去快回。”

穗儿应声去了。陆垣迅速回屋,将温先生给的那块“黄”字木牌和十两散碎银子揣进怀里,又检查了一下左臂的固定布带,确认无碍。他必须亲自去见见这个崔六子。无论对方是福是祸,只有接触,才能判断,才能应对。

他悄然离开西院,没有惊动隔壁的陆瑜,沿着府内最偏僻的夹道,从一处平少人走动的侧门溜了出去,绕到府邸西墙外。这一带多是高门大户的后墙,青砖高耸,胡同狭窄幽深,行人稀少。

走到约定的第三条胡同口,果然有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柳树,树冠如盖,投下大片阴凉。陆垣刚到不久,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,警惕地张望着,快步走了过来。

正是穗儿描述的少年。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年纪,身量不高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,但骨架匀称,动作敏捷。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短褐,脸上、手上、脖颈间都沾着洗不净的煤灰,只有一双眼睛,黑白分明,亮得惊人,此刻正充满戒备、不安和一丝急切地打量着陆垣。

他的目光在陆垣吊着的左臂和略显苍白但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在做着判断。陆垣也在观察他。少年虽然狼狈,但眼神并不浑浊,也没有一般乞儿或苦力的麻木,反而有种被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锐气。他怀里鼓鼓囊囊,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。

“你是陆……陆公子?”少年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浓重的西山口音。

“是我。你是崔六子?”陆垣点头,语气平和。

“是。”崔六子确认了身份,似乎松了口气,但戒备未减,反而更靠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俺爹……就是前几在东市口卖石炭,您帮过的那个。”

果然是他!陆垣心中一定,至少不是完全陌生。“令尊和令弟可还好?”

崔六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恨:“俺爹扭了腰,还在将养。俺弟……腿断了,躺家里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,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物件,却没有立刻递过来,而是紧紧攥着,“陆公子,俺爹说您是好人,那天帮了俺们。俺……俺走投无路了,有样东西,不知道是福是祸,想请公子您给瞧瞧,指条明路。”他话说得有些磕绊,但意思清楚。

陆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布包上。那东西不大,拳头大小,包裹得严严实实。“何物?”

崔六子咬了咬裂的嘴唇,四下张望,确定无人,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层破布。最后,一块泛着奇异暗银色光泽、表面有着流水般凝固纹路的“石头”,暴露在胡同口斑驳的光线下。

陆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虽然早有猜测,但亲眼见到实物,那种迥异于普通矿石的质感、光泽,以及隐隐散发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“存在感”,还是让他心头一震。这绝非凡物!和他之前从普通煤块中分离出的那些暗银色矿物粉末,似乎同源,但和“活性”仿佛天壤之别!

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,伸手道: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
崔六子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“石头”递了过去,眼睛却死死盯着,仿佛生怕陆垣拿了就跑。

入手沉甸甸的,远超同体积的石块。触感冰凉,但细察之下,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感,仿佛内部蕴藏着某种缓慢释放的能量。表面那些水波纹理并非刻画上去,更像是天然生成,触手光滑细腻,却又坚硬无比。陆垣用指甲用力掐了掐,毫无痕迹。他仔细观察色泽,暗银中似乎还泛着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蓝紫色晕彩,随着光线角度变化而流转。

“此物……从何而来?”陆垣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崔六子。

崔六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,但还是如实道:“是……是三天前,西山老矿坑塌方,俺被埋在里面,无意中抠出来的。后来……后来就有人一直在打听这东西,矿上刘疤瘌的人也盯上俺了。昨夜他们还追到城里,差点抓住俺。俺不敢回家,也不敢在城里乱晃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后怕和绝望。

西山老矿坑塌方……无意中抠出……有人打听……矿霸追捕……昨夜警告信……黄公公的关注……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!

陆垣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这块“异矿”,恐怕牵涉甚大!不仅仅是“宁金”那么简单!它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、甚至不为这个时代所知的特殊金属矿,或者含有特殊成分的矿物体!其价值,可能远超金银!也正因如此,才引来了多方势力的觊觎和争夺!

崔六子怀璧其罪,已成漩涡中心。他能找到自己,既是无奈之举,恐怕也存了一丝“赌一把”的心思——赌陆垣这个曾“好心”帮过他们、且看起来不像普通纨绔子弟的人,或许能有办法,或者至少不会立刻黑吃黑。

陆垣心思电转。这块“异矿”是烫手山芋,但也是巨大的机遇!如果能妥善处理,不仅能解决崔六子一家的危机,还可能为自己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,尤其是在黄公公那条线上!关键在于,如何“妥善”?

直接交给黄公公?可以立刻获得赏识和赏赐,但崔六子一家恐怕会被灭口或彻底控制,而且自己将完全被动,价值也仅止于“献宝者”。自己留下研究?风险太高,目前条件不具备,且立刻会成为西山势力和可能其他暗中觊觎者的靶子。

最好的办法,是借力打力,以这块“异矿”为媒介,将崔六子也纳入自己的计划,形成一个更稳固的“利益-庇护”联盟。崔六子熟悉西山矿情,本身机敏,是可造之材。而自己,需要可靠的、游离于陆府和黄公公体系之外的帮手。

“此物非凡。”陆垣将“石头”递还给崔六子,语气郑重,“你可知,它可能引来身之祸?”

崔六子脸色一白,接过石头的手有些发抖:“俺……俺知道。可俺没路走了。陆公子,您……您有办法吗?这东西,要是能换点钱,给俺爹和弟弟治伤,带他们离开西山就行……俺,俺什么都愿意!”他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生欲和一丝卑微的期盼。

陆垣看着他,缓缓道:“钱,或许能换一些。但更重要的是,如何保住你和你家人的性命,甚至,让你们以后不再担惊受怕。”

崔六子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俺们这样的贱民……”

“事在人为。”陆垣打断他,“此物关系重大,寻常商铺或当铺绝不能去,去了就是送死。我认识一位贵人,或许对此物有兴趣,且有能力庇护你们。但,你需要想清楚,是只换一笔钱远走高飞(风险仍存),还是借此机会,为自己和家人谋一个相对安稳的将来,甚至……习得一技之长,改变命运?”

崔六子愣住了,陆垣的话对他冲击太大。安稳?改变命运?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。他死死盯着陆垣,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欺骗或敷衍,但只看到一片沉静和笃定。

“贵人……可靠吗?”他涩声问。

“至少,比西山刘疤瘌和那些暗中打听的人可靠。”陆垣实话实说,“而且,通过我,你至少多一层转圜余地。若直接找上贵人,是生是死,就全凭对方一念之间了。”

这是裸的警告,也是现实的陈述。崔六子不傻,他明白其中的道理。他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“石头”,又想起病弱的父亲和断腿的弟弟,想起昨夜追兵的凶恶眼神,终于,重重一点头:“俺信您!陆公子,您说咋办,俺就咋办!”

“好。”陆垣也不废话,“第一,此物你先收好,绝不能再让第三人看见。第二,你立刻回去,带上你父亲和弟弟,想办法悄悄离开现在的住处,到城里找一个最不起眼、鱼龙混杂的车马店或大杂院暂时安顿,不要用真名,尽量少露面。地址告诉我,我会让人送些钱和药过去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那十两散碎银子,塞给崔六子,“这些你先拿着应急。”

崔六子握着还带着陆垣体温的银子,眼眶瞬间红了。十两银子,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,是一笔巨款,足以支撑很久。“陆公子……这……”

“别推辞,就当是预付的定金。”陆垣摆手,“第三,给我两天时间,我去联络那位贵人,探探口风,定下稳妥的见面方式和条件。在此期间,你务必藏好,等我消息。”

“俺听您的!”崔六子用力抹了把眼睛,将银子和“石头”仔细收好,然后说了一个南城偏僻处的大车店名字。

陆垣记下,又叮嘱了几句隐蔽行踪的要点,便让崔六子赶紧离开。

看着少年瘦小却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胡同深处,陆垣的心情并未轻松。他将崔六子拉入自己的计划,意味着承担了额外的风险和責任。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这块“异矿”的出现,打乱了他的节奏,也带来了新的变数。他必须尽快与温先生(或黄公公)沟通,将这件事控制在可控范围内,并争取最大的主动。

他没有立刻回府,而是绕道去了鸣玉坊附近,在那处待售的宅院外远远看了一眼。青砖黑瓦,老槐亭亭。那里将是他脱离陆府、拥有自己据点的第一步。而崔六子和“异矿”的出现,让他对未来的谋划,又多了一分紧迫和更深远的思量。

回到陆府西院,已近傍晚。穗儿早就回来了,焦急地等他,见他平安,才放下心。陆垣简单交代她不得对外提起今之事,便闭门沉思。

他需要写一封信给温先生,既汇报“灰甲”、“褐乙”的后续思考(这是一个正当的由头),又要巧妙地带出“发现一种可能对提炼精铁或防锈有奇效的奇特矿物,来自西山,但来源有些麻烦,涉及矿霸追捕一矿工家庭”的信息,并请示该如何处理。语气要恭敬、谨慎,既要显示自己的用心和发现,又要将难题抛给上位者裁决,同时暗示自己可以居中协调、控制局面。

这封信很难写。他反复斟酌措辞,直到夜深人静,才将一封看似平常、实则暗藏机锋的短信写好。信中未提崔六子姓名和具体藏身地,只说了“南城某处”,也未具体描述“异矿”形貌,只用了“色呈暗银,质坚而温,纹若流水,迥异凡石”十六字。

第二天一早,他让穗儿将这封信送到榆钱胡同黄宅门房,只说“陆垣呈温先生阅”。

信送出后,便是等待。陆垣心中并不平静。他知道,这封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必将激起涟漪。黄公公和温先生会如何反应?是会立刻接手,将他排除在外?还是会继续利用他作为中间人?崔六子一家的命运,以及这块“异矿”最终的去向和用途,都将取决于上层的决策。

在等待回音的间隙,陆垣也没有闲着。他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理从货栈获取的那些材料,尝试更精细地研磨特殊煤粉,并设计了几套简单的测试方法,用于评估不同配方膏脂的长期稳定性、耐温性和抗腐蚀性。他需要持续展现自己的“研究”价值。

同时,他也通过穗儿,继续关注府内的动静。笔洗风波似乎真的过去了,王氏那边再无动作,赵嬷嬷也消停了不少。陆文忠似乎对他这个庶子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关注,但并未主动召见。府内表面恢复了平静。

但这种平静,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。陆垣知道,真正的风暴,或许正在那深宫与西山之间酝酿,而他,已身不由己地站在了风口边缘。

两天后的下午,温先生的回信到了。同样由穗儿从门房取回,没有署名,只有一张素笺,上面写着:

“矿工之事已知。今夜亥时三刻,榆钱胡同老地方。带人与物。慎。”

言简意赅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陆垣看着纸条,缓缓将其在灯焰上点燃。火焰吞噬纸笺,映亮他幽深的眼眸。

亥时三刻,夜已深沉。他将带着崔六子和那块“异矿”,再次踏入那扇黑漆大门后的莫测之地。

这一次,不再是献计或献宝,而是卷入了一场关于稀有资源、底层挣扎与上层博弈的旋涡之中。

他的穿越者之路,从提纯食盐、改良润滑膏开始,如今,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更复杂、更危险的深水区。而那个从矿难中挣扎求生、怀揣异宝的少年崔六子,也将在今夜,与他命运的车轮正式咬合。

夜色,如浓墨般泼洒下来,覆盖了京师的街巷与人心。暗火已在深处点燃,只待那熔炼真金的时刻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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