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马年,九月初九,重阳。
观宸一行人沿运河南下,一路巡查了东平、济宁、徐州各段运河与黄河堤坝,所到之处,积弊丛生:要么是官员与豪强勾结侵吞治水银两,要么是堤坝年久失修河道淤塞,更有甚者,为了争抢水源引发械斗。每到一处,观宸都亲自核查河道,拿下贪腐官员,追回侵吞银两,组织百姓修缮堤坝,同时定下临时章程,让当地百姓参与河道巡查,避免再出现官员欺上瞒下的情况。
一路南下,他也在不断收集那些诡异的符文铁片。运河沿岸的多处堤坝、黄河故道的河底,都挖出了同样的铁片,每一枚都和禹王遗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他带着水利学堂的学子,一边实地教学,一边拆解符文的规律,渐渐发现:这些符文的作用,不是撬动水脉,而是在“标记”——标记九州水脉的关键节点,就像在一张地图上,悄悄画下了坐标。
这个发现,让观宸的心里越来越沉。标记水脉节点,目的是什么?是谁在背后做这件事?
九月初九这天,船队抵达了淮河岸边的泗州城。
半年前,观宸就是在这里与伯炎展开生死对决,修复高家堰堤坝,保住了泗州城与淮河沿岸百万百姓。再次回到这里,泗州城早已恢复繁华,被洪水冲毁的房屋圩田尽数修复,洪泽湖风平浪静,高家堰堤坝固若金汤,岸边的田地里,百姓们忙着秋收,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。
泗州知州带着官员、乡绅与百姓,早早在码头等候,看到观宸的船靠岸,纷纷跪倒在地,齐声高呼“恭迎观监正大人”。观宸连忙扶起众人,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,心里满是感慨——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泽国,半年后已是人间烟火安稳。
当天,观宸带着苏湄登上高家堰堤坝,巡查半年前修复的五处缺口。堤坝加固得十分牢固,郑司辰按照他的方案,修了护堤石、种了固堤柳,坝体加宽了数尺,就算遇到大洪峰也能稳稳守住。洪泽湖水位平稳,入江水道畅通无阻,没有半分半年前的危急景象。
可就在他催动音令,探查洪泽湖与淮河地下水脉时,眉头瞬间皱紧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淮河上游的颍河、涡河、汝河三条支流,地下水脉都出现了熟悉的阴冷脉动,和德州堤坝里的符文力量同源,比之前遇到的更强烈、更密集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些脉动的源头,都在朝着同一个点汇聚——颍河上游的一处暗礁湾,那里正在被人用邪术,强行撬动水脉。
除此之外,他还在洪泽湖的湖底,发现了一个巨大的、用符文铁片摆成的阵法,阵法的纹路,正对着归墟的方向,正在一点点吸收淮河的水脉之力,朝着域外输送。
“不对劲,有人在淮河上游动手了。”观宸的脸色沉了下来,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苏湄。
就在这时,一名泗州府差役疯了一般冲到堤坝上,单膝跪地,急声禀报:“监政大人!颍州府急报!颍河上游三天前夜里突发大水,堤坝溃决三个口子,三个村子被淹,数百百姓流离失所!颍河上游本没下雨,水位暴涨得毫无征兆!”
和半年前伯炎用邪术制造洪灾的手段,一模一样。
观宸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下令备船,带着苏湄与随行精锐,朝着颍河上游疾驰而去。同时,他传信给郑司辰,让他立刻严查全国汐监旧人,尤其是伯炎当年的弟子,同时核查全国河道,凡是发现符文铁片的地方,立刻上报。
一天一夜后,船队抵达颍州溃堤口。眼前的景象和半年前的濮阳如出一辙:浑浊的洪水从百丈宽的决口汹涌而出,村庄田野尽数被淹,侥幸逃生的百姓挤在堤坝上,哭喊声不绝于耳。颍州知州带着民壮守在堤坝上,满脸绝望,看到观宸到来,像是看到了救星,跪倒在地哽咽不止。
观宸先安抚好百姓,组织民壮按照沉船堵口法准备堵口,同时催动音令,锁定了颍河上游三十里处的暗礁湾——那里有五个黑袍人,正围着血阵,拿着刻满符文的骨尺,撬动水脉。为首的人,正是伯炎的亲传弟子,周墨。
苏湄带着精锐从水下绕后,悄无声息包围了暗礁湾。观宸催动定水盘的力量,瞬间破掉了对方的邪术,稳住了颍河水脉。苏湄带人冲进去,当场斩两名黑袍人,生擒了周墨与另外两名弟子。
被按在地上的周墨,脸上满是怨毒与疯狂,看到观宸,厉声嘶吼:“观宸!你了师尊,毁了他的大计,就算你平定了天下,也挡不住瀚海的邪!你守护的一切,迟早都会化为乌有!”
“瀚海邪?是什么?”观宸蹲下身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,“这些符文,标记九州水脉节点,是谁教你的?你背后的人是谁?”
周墨哈哈大笑,笑声里满是扭曲的快意:“师尊只是先行者!真正的主上,来自域外瀚海!当年禹王能挡住一次,挡不住第二次!我们做的,只是提前打开水脉的门,迎接主上归来!九州的水脉,迟早都是主上的!”
他还想说什么,突然浑身抽搐,嘴角流出黑血,竟是提前在嘴里藏了毒囊,当场气绝身亡。剩下的两名弟子,也同时咬碎毒囊自尽,没留下一句活口。
苏湄皱紧眉头,检查了几人的尸体,从他们怀里找到了几封密信。密信上没有署名,只有诡异的符文,内容是命令周墨在淮河制造洪灾,拖住观宸,同时配合观澜城的人手,发动政变,再次打开归墟封印。
更让两人心惊的是,密信里提到,他们已经在九州水脉的九个关键节点,都布下了符文阵法,只要时机一到,就能瞬间切断定水盘与九州水脉的连接。
观宸站在暗礁湾的血阵旁,手里攥着密信,脸色冷到了极致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伯炎当年,本不是自己野心膨胀那么简单。他很可能早就和域外瀚海的势力勾结在了一起,他想要打开归墟封印,不仅是为了自己的野心,更是为了给域外势力打开九州的门户。
现在伯炎死了,他背后的势力,依旧在暗中布局,想要撬动九州水脉,打开归墟,引来所谓的“瀚海邪”。
而这场席卷观澜城的政变,就是他们计划里的关键一步。
就在这时,一名信天卫骑着快马,疯了一般冲到暗礁湾边,滚鞍下马,嘶声力竭地大喊:“监正大人!观澜城急报!伯炎残余弟子联合户部尚书李嵩,趁着您不在,发动了政变!他们控制了玉圭城,软禁了陛下!护国公被重伤,玄鉴法师带着人死守音殿!对方手里有域外传来的邪术法器,正在强行冲击归墟封印!”
和密信里写的,分毫不差。
观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没有半分慌乱。他立刻下令,把周墨的尸体与密信交给颍州府严加看管,同时组织民壮继续堵口,传信给周边州府派兵驰援。随后,他带着苏湄与随行精锐,立刻调转船头,朝着北方的观澜城,全速疾驰而去。
他知道,这场仗,不仅是平定叛乱那么简单。他要面对的,是来自域外的、隐藏了数十年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