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、孟烈、阿蘅,三个人往北走。
阿蘅走得慢。她从小在青云宗长大,没走过这么远的路,脚上很快磨出血泡。但她不说,就那么咬着牙走。
第一天,她落在后面十几步。
第二天,落在后面二十几步。
第三天,落在后面三十几步。
陈渊放慢步子等她。孟烈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也不说话。
第四天晚上歇脚的时候,阿蘅坐在地上脱了鞋,脚上全是血泡,有的破了,血和袜子粘在一起。
陈渊蹲下来看了看,问:“疼吗?”
阿蘅说:“不疼。”
陈渊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撕成条,给她包扎。
阿蘅看着他包,忽然问:“你以前也这样?”
陈渊说:“哪样?”
阿蘅说:“脚上全是泡。”
陈渊点点头。
阿蘅问:“你怎么好的?”
陈渊说:“走着走着就好了。”
阿蘅没说话。
包完了,陈渊站起来,走到火堆边坐下。
阿蘅把鞋穿上,也走过来坐下。
孟烈从怀里掏出酒葫芦,喝了一口,递给陈渊。陈渊接过来喝了一口,又递回去。
阿蘅看着那个酒葫芦,问:“我能喝一口吗?”
孟烈看了她一眼,把酒葫芦递过去。
阿蘅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然后她呛得咳起来,咳了好一阵。
孟烈笑了。
陈渊也笑了。
阿蘅咳完了,瞪他们一眼,又喝了一口。
这次没咳。
她把酒葫芦还回去,说:“还行。”
孟烈又把酒葫芦递给陈渊,陈渊喝了一口,三个人就这么轮着喝。
喝完酒,孟烈去远处睡。陈渊和阿蘅坐在火边,谁都没说话。
火光照在他们脸上,一跳一跳的。
过了很久,阿蘅忽然问:“你这三年去哪儿了?”
陈渊想了想,说:“去了一个地方。”
阿蘅问:“什么地方?”
陈渊说:“九幽渊。”
阿蘅没听过这个名字。她问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陈渊说:“很深的地方。”
阿蘅问:“深到什么程度?”
陈渊看着火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深到能见到死人。”他说。
阿蘅愣了一下。
陈渊说:“我见到我爹了。”
阿蘅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渊说:“他在那儿等我。等了一千年。”
阿蘅问:“他长什么样?”
陈渊想了想,说:“和我挺像。”
阿蘅没说话。
陈渊说:“他跟我说了几句话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阿蘅问:“他说什么?”
陈渊说:“他说,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
阿蘅点点头。
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子往上蹿,又落下来。
阿蘅忽然说:“我也想见见我爹。”
陈渊看着她。
阿蘅说:“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我娘说,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。”
她低着头,看着火。
“我娘也死了。死了好多年了。”
陈渊没说话。
阿蘅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比我好。至少你见过你爹。”
陈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自己三岁那年,爹把他举过头顶,在院子里转圈。爹说,小子,等你长大了,爹教你练剑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爹。
后来爹就死了。
他没见过爹长大后的样子。只在九幽渊井底见过一次,那一次,爹等了他一千年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比阿蘅好。
至少他见过。
至少他知道爹长什么样。
至少爹等过他。
他看着阿蘅,说:“以后我教你修炼。”
阿蘅愣了一下。
陈渊说:“你不是想学吗?我教你。”
阿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陈渊点点头。
阿蘅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
和陈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