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在这里,时间没有意义。他只能一直走,一直走,走到腿发软,走到忘了自己走了多久。
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什么东西。
是一道光。
不是井口那种亮的光,是很淡的光,像黎明前的那种。光是从一道裂缝里透出来的。
他走近了,看清了——
是一道门。
不是真的门,是像门一样的一道裂缝,竖在那儿,从看不见的上面一直劈到看不见的下面。光就是从裂缝里透出来的。
他站在门前,看着那道裂缝。
门边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很老很老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,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。他靠在门边上,低着头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陈渊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他。
老人忽然抬起头。
陈渊吓了一跳,往后一退。
老人看着他,眼睛浑浊得很,像蒙了一层雾。但那双眼睛看见他的时候,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老人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陈渊问:“你是谁?”
老人说:“等人的人。”
陈渊愣了一下。
老人说:“我等了三千年。”
陈渊心里一跳。
“你……你是断天?”
老人没回答。只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爹来过。”老人说,“他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渊。
是一块玉简。
陈渊愣住了。
第六块。
他接过来,握在手里。加上这一块,他有了六块。
还差一块。
他看着老人,问:“第七块在哪儿?”
老人指了指那扇门。
“在里面。”
陈渊看着那道裂缝。光从里面透出来,淡淡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他问。
老人说:“不知道。”
陈渊看着他。
老人说:“进去的人,没出来过。”
陈渊问:“那你怎么知道第七块在里面?”
老人说:“因为我把它放进去的。”
陈渊愣住了。
老人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三千年前,”他说,“我把废经分成七块。六块留在外面,一块放在里面。”
陈渊问:“为什么?”
老人说:“因为我想看看,有没有人能走完这条路。”
他指了指陈渊。
“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我爹呢?”
老人说:“他走到这里,没进去。”
陈渊愣了一下。
“他为什么不进去?”
老人说:“因为他要回去等你。”
陈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等他。
爹走到这里,没进去,是因为要回去等他?
可是爹回去之后,就死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,光还在往外透,淡淡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问:“如果我进去了,还能出来吗?”
老人说:“不知道。”
陈渊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拿?”
老人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他说。
陈渊愣住了。
老人说:“我等了三千年,等一个敢进去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陈渊面前。他比陈渊矮一个头,但站在那儿,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“你进去,”他说,“把第七块拿出来。”
陈渊问:“拿出来之后呢?”
老人说:“废经就完整了。”
陈渊问:“完整之后呢?”
老人看着他,说:“你就知道尽头是什么了。”
陈渊站在那扇门前,看着那道裂缝。
光从里面透出来,淡淡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他想起爷爷信上的话:往前走,别回头。
他想起爹刚才的笑。
他想起孟烈说的:活着才有以后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伸手推门。
门没动。
他又推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。
老人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门不是推的。”老人说。
陈渊回头看他:“那是什么?”
老人说:“自己想。”
陈渊盯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那是什么?
他忽然想起废经第一页上那句话:灵碎了,就换个地方存灵气。
换个地方。
他闭上眼睛,把神识探进怀里那六块玉简里。
六块玉简同时亮起来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玉简里流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,流遍全身。那些灵气在他体内奔涌,比任何时候都快、都猛。
他睁开眼睛。
那扇门,开了。
不是他推开的。是它自己开的。
门那边,是一片虚空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一个东西,悬浮在虚空中。
一块玉简。
第七块。
陈渊走进去。